母亲:我心中的一盏灯
母亲名邢利贞,1943年8月22日(农历七月二十二)出生。她老人家三岁跟父亲定亲,九岁父亡,跟她祖母一起生活。东北工作的三老舅舅,给母亲寄回二十块钱,让她老人家继续念书。母亲有志气,考上白石高小,又考上忻定师范学校。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所学校解散了,母亲只好返乡劳动。
母亲十八岁那年,就是1960年7月9日(农历六月十六)这天,她老人家和父亲拜堂成亲。父母结婚五十多年了,他俩的感情生活,是完美的。父亲性格内向,不善言辞;母亲性格活泼,心直口快,富有正义感。这种性格上的差异,正好形成生活上的互补。当然,夫妻之间难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争吵,因为那个贫穷的年代,为了这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小时候,见过父母两三次吵架。母亲嘴多,父亲言短,只好躲出去,这时候母亲也没办法。事后,母亲想,原来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主动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事情,只好在生活上表示。
这就是我的母亲。嘴上藏不住话儿,为此也得罪过一些人,包括她的五个子女。只要和她老人家相处长了,知道她这个脾气,就是这个性格,人们也不会怪她,反而觉得她这人实在,好相处。
1969年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件事,和疮有关,令人难忘:母亲那年二十七岁。母亲身体向来健壮,跟运动员似的,就是因为劳累过度,生活贫困,营养不良,不知怎么起了疮,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头发里,嘴里,都是疮。连血液里,也有疮的成份。那个年代,就是好好一个人,生活都艰难,何况家中躺着一个病人?
在众多亲戚的帮助下,父亲才把母亲背进医院。
那年春节,父母都在医院,家中只有我和两个妹妹。兄妹三人不知怎样过的那个年?别人家高高兴兴贴对联,欢天喜地放鞭炮,热热闹闹包饺子,人人穿新衣服。我们兄妹,不会做饭,不会生火炉,家里没火,比家外面还冷,房子外面刮着风,肚子又饿。当时没学过“饥寒交迫”这句成语,现在想起来,当时情景,比《国际歌》里的奴隶还要饥寒交迫十倍。
怕冻着两个妹妹,我学着生火炉,拿起柴禾,找不见火柴;找见火柴,就叫你划不着。脸上的黑,和屋子里的烟,还有身上衣服的味儿,比讨吃要饭的都可怜。妹妹们爬在土炕上哭,饿了,喝几口冷水;哭累了,躺在炕上睡觉。冻的睡也睡不踏实,睡一会,醒来。妹妹们看着我,眼里流着泪;我看着妹妹们,眼里流着泪。她们要哭,我不让她们哭。她们不哭了,我眼里的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当时舅父在砂厂工作,给太原来的汽车装砂。一天,他回家时,顺便来看我们兄妹。一进门,眼中的情景,真是悲惨,一个大男人能失声痛哭,可以想象他的心情,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舅父临走时,给我们留下五元钱,让我们过年。
舅父回家了,我和妹妹们争着看那五元钱,她们看一会,我看一会,我们正看着,父亲从城里回来了。我抱着父亲的一条腿哭,两个妹妹抱着父亲另一条腿哭,父亲看着我们说:别哭。他老人家抬着头,不敢低头看我们,我知道怕我们看见他眼里的泪。
父亲用那五元钱,给我买了一板鞭炮,给妹妹扯了五尺花布,让姨母给她们做了一身新衣服,还买了一堆年货,我和妹妹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母亲在忻县医院住了一月多时间,花了不少钱。后来,东北工作的三老舅舅,凭他老人家骑马打天下换来的资本,给母亲寄回“606”特效针,才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还有豆罗地段医院一位老中医,名字叫王党全(取其音),他老人家也是母亲的救命恩人。母亲病重期间,到医院,医院不收。医生说母亲这个样子,肯定活不成,是父亲跪下求医院院长,才答应收下。病刚好一点,母亲让父亲办出院手续,为省几个住院费。
回到村,医生不敢给母亲打针,害怕传染给他们。是母亲的性命,逼得父亲学会打针……
想起这些伤心的事情,我的手就发抖,我的心就打颤,不知怎么回事,在我内心突然产生出莫名其妙的仇恨。同时,在我心里埋下一粒种子,也是我的理想,长大当医生:
不为别人,就为母亲。
我那年八岁,大妹妹六岁,二妹妹一岁。
��tE"��;��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