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新建没几年的乡村水泥路上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柏油味,从远处看,乡路上方的空气也被火球烘烤地颤抖不已,就像是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路上的老人,那个张家村里的女人们都围在祠堂旁的老樟树下乘凉闲聊到的老人。
“哎呀,衣妹子啊,我跟你说,班钟家那个老太婆啊,真的是越活越过去了!”永续家的婆娘嗓门惊天,手里还用力拍打着蒲扇,像是故意要将所有坐在樟树下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那个呆老太婆?哈!她又拿你东西了?”被称为衣妹子的中年妇女将手中正扇着风的蒲扇停下,看着永续家的婆娘,咧嘴笑了一笑。
“呐!可不是嘛!她今天上午又拿了我家的一个杯子,要不是我及时看见了,肯定又给她拿——家里去了。她总是手脚不干净!”永续家的婆娘眼睛瞪得老大,面部表情夸张,语调起伏不定,时高时低。说到“拿”字的时候,把音调拉得老长,活像以前的说书人。
“哎!人老了,脑袋不清楚,又都是街坊邻居的,她一个老太婆,我们这些后生也不好跟她计较呐!”被称为衣妹子的中年妇女看着永续家那情绪激动的婆娘,无奈地笑叹了一声。
“你说她脑袋不清楚?哼!我前几天去赶圩,还看见她戳着根拐杖跟收废品的为国讲价呐!肯定又是从哪家拿的杯子什么的去卖了!哼!这个呆老太婆!”永续家的婆娘见众人的目光全向她看去,不免有些得意忘形,音调也拉长了几分。
“你看见了又能怎么办?论辈分,她还是我们的长辈呐!那些被她拿走的东西,就当是孝敬她老人家了呗!”周围也有其他声音来凑热闹了。
“唔,你说得也对,她今年也有八十几了,我也不能对她怎样,就是说出来出出气。”永续家的婆娘脱离说书模式,又恢复到原来那个农家妇女的温驯模样。
夏去冬来,时间又过了几年,张家村里的那个呆老太婆越来越出名了。
她现在已经八十好几了,快奔九十的人了,算是本村最年长的长辈了。可让她在张家村变得“家喻户晓”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春节。大年初一的早上,张家村里的乡亲们按照晚年的习惯起了个大早,给街坊邻居们一一拜了年,说了些“万事如意、身体健康”之类的祝福语。但,呆老太婆家里的气氛却像外面正吹着雪花的西北风一样冰冷。
“娘,你这么多鸡蛋是哪里来的?”呆老太婆最小的儿子,从外地做生意刚回来的班元吃惊地看着刚刚年过八十的母亲从床底下提出一筐鸡蛋放到了满是油腻、“印刻”了小霉点的木桌上。看着这一筐干净光滑的鸡蛋,班元心里很是复杂。他回来的路上听见了一些村民的传言。
“给你的,都是我存的。”呆老太婆微笑着看着最喜爱的小儿子并用她那干枯的手颤抖地将鸡蛋提到班元面前。
“这些鸡蛋,哥知道吗?”班元强忍着心中的情感,咬着牙,尽量放缓语气问到。
“他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这里还有一千多块钱,班元,来给你。”呆老太婆听见小儿子的问话后,像个小孩子似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尽管她脸上笑得只有一脸的褶子,但班元能从她咧开的嘴上看出,她很开心。
“你是怎么存的?我记得你没有养鸡了。”班元小心地接过母亲递来的鸡蛋与钱,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你接着就是了,这些都是我存的。”呆老太婆一听小儿子的问话,眼神便有些躲闪,想要搪塞过去。
看着母亲躲闪的样子,班元的心里有感动、有内疚也有羞愧,五味杂陈。但他不愧是久经商场的情绪控制老手,瞬间又恢复了原来温和的神色。看着年迈的母亲,他微微一笑,拉过母亲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真诚地道:“娘,这些我收下了。你以后也不用担心我,我有钱,我也有蛋,儿子最担心的是你,你吃好喝好我才会安心。”
“好,好,好。我下次不存了,我吃好喝好。”呆老太婆眼睛有些湿润,连声答应。
“哥,这些是娘给我的。”班元从呆老太婆的房间走出来,将蛋和钱放到了正厅的油腻木桌上。
“我这里面在外头打拼,知道做生意得实诚,不然名头不响,做不大。可这……我看,我们在村里是……唉!”班元看着母亲的这一筐蛋与一千多块钱,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嘶——这……这些……唉!罢了,罢了!我们还回去吧。”班钟愣了几秒,转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班钟与班元俩都在忙于给村里的乡亲们道歉,将篮筐里的鸡蛋一个个地还给了乡亲们,还拿出了几千块钱给乡亲们的小孩们包了压岁钱。他们两兄弟做事实诚,乡亲们都是知道的。呆老太婆的事,乡亲们也是很体谅他们的,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
第二年九月份,呆老太婆去世了。她去世的时候,班元在外地,班钟在田间。是邻居那个叫衣妹子和另一个村里的的妇女发现她的。当时衣妹子正在和另一个妇女摘菜,两人便看见呆老婆子一动不动地趴在路上,拐杖也倒在旁边头部还有血迹便跑上前去探气,结果发现已经没气了,身体都凉了。她们俩也是被吓住了,六神无主地大声叫人。最后,呆老太婆的葬礼还是村里人帮忙举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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