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冷，走在路上耳朵冻得生疼，很久没有这么冷的天气了。随园少年昨夜梦见江警官他们到铁路边上的一个叫南史里的竹林里面抓获很多嫖客，还有几个站街女。醒过来想来想去，南京哪里有南史里？可能是熙南里吧？
早晨去遛过我的雪纳瑞Luca，突然想起夜里构思的关于故乡的故事，想起小时候家中常备的水缸，还有许多与缸有联系的事情。
水缸是江南地区人家必备的物件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自来水，只能从河里挑水回来倒进缸里，再用明矾矾一下，去除杂质。那个水非常清澈透明，清凉无比，夏天的时候喝一勺缸里的水，简直是如鲁迅讲的就像六月里喝了雪水一般。我七八岁的时候，月芳和余凤她们在地里干活回来总喜欢到我家用铜勺喝缸里的水，那种咕嘟咕嘟吞咽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挥之不去。人喜欢水的凉爽，蛇也喜欢这种感觉，有一年夏天母亲起来做早饭，刚用铜勺伸进水缸里面舀水，一条菜花蛇缠在铜勺的柄上，母亲吓得魂不附体……大约二十多年前，乡下用上了自来水，水缸就退出了历史舞台，不过它依然倒扣在老家的后院里面，静静的躺着。
随园少年生长在荆溪西厢，由于丁蜀镇盛产陶瓷，用粗陶制作的缸一类东西用途极为广泛。
用缸来洗澡又是一件发明了。一般都是用中等大小的缸放置于靠近后门的地方，主要是便于倒水。我家开始还没有用缸洗澡，有一天我到小国祥家去玩，我连声叫他，他好像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发出瓮声瓮气的声音，难以找到他。后来是他母亲用嘴努努指向那口大缸，我才恍然大悟。觉得颇为好玩。回家跟母亲说了，第二天我也用缸洗澡了。用缸洗澡是在包产到户以后，生产队里的浴锅不用了，还有烧草的问题难以处理。所以用缸洗澡成为一种时尚了哦！我家用的“浴缸”曾经还是我钓到甲鱼以后养它们的工具。
缸还可以用来腌制咸菜，也就是所谓的水腌菜了。秋季收获的长干青菜，稍微晾晒一下，清洗干净，用大颗粒盐搅拌，一层菜一层盐，但是要童男子用光脚踩实才好吃。又说最好那天炒了蚕豆，边踩腌菜边嘎拉嘎啦咬着蚕豆，这样的腌菜才会嘎拉嘣脆！盐巴在脚底下硬硬的痒痒的感觉至今不忘。那个时候我应该还是童子吧……
与缸相似但是比较小一点的就是瓮头了，材质与缸一样，不过大一点的瓮头等于是小缸，可以盛米或者面粉。一种小一点的瓮头是用来腌制雪里蕻的。那是用芥菜切碎后晾至六七成干，置于瓮中，用擀面杖来压制它，边压边加盐进去。再用草绳盘曲塞进瓮口，用泥土封口，不能出气，倒扣深埋于地下，可以食用至来年。那个雪里蕻色泽金黄气味酸爽，是面条或冬笋的最佳搭档。制作雪里蕻宜兴话或者溧阳话谓之揉芥菜了。不过这个词往往与男女关系勾连，颇具色情意味。
缸的另一种用途讲起来有些猥琐，那就是做粪缸了。过去江南农村没有公厕，家庭条件也没有到家家户户有抽水马桶的地步。于是就用一只缸深埋地下，露出缸沿，用几块石头作为脚垫就是方便之处了。粪缸必须定期挑粪，用来浇灌蔬菜。特别是到了夏天气味颇为难闻，另有甲鱼喜欢爬进粪缸吃蛆，谓之粪缸团鱼，不过放在清水里面养了几天拿去街上卖了谁也不会知道它来自哪里……
还有一种缸就是寿缸，宜兴话也叫七十缸，具体意思不清楚。随园少年小时候在隔壁生产队仓库里看到过这种缸，是用来浸稻种的，把种子放在里面，用一种叫西力砷的化学物质浸泡，防止虫蛀。那个缸有一个很大的盖子，缸体有一个成年男人的高度，外面铸有龙和荷花的图案，是从村西面的铁佛寺里面抬过来的，据说有和尚坐在里面死了，长大以后知道那叫坐化。我至今记得那个西力砷的味道，总感觉那是和尚的尸首气味。可惜这个缸已经没有踪影了。我回老家问过母亲，她说可能做了粪缸了……
随园少年回忆逝去的青春岁月，忘记自己已近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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