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常言道,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果不久,闲言碎语很快飞到柳儿父亲那里。
他觉察到男人貌似是一个人才,脑子活络、踏实肯干,嘴巴又甜,深得闺女芳心。他曾躲在角落,窥视男人的言行举止,发觉他并不是一个轻浮的男子。他的庄园里,时常来往着一些俄罗斯、乌克兰的年轻姑娘。说句实在的,她们的长相和气质绝不在闺女之下,然而男人从未多看她们一眼。他私下不止一次探过男人的口风,问一句男人答一句,从不主动多交代一句似的。他隐隐觉得男人在刻意隐藏些什么。于是他有了一些防备和顾虑,那些疑团像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他。
看面相,那男子实在比闺女大出不少。他觉得男人有些油腻。然而,这些还不是根本的问题。他在西双版纳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鲜花市场,生意上已经结成一些或大或小的利益体。几月前,他还和普洱市财大气粗的铁搭档老张推杯换盏过。老张成功经营着一家连锁园艺公司,听说正在考虑打包上市。那次一起来的还有老张的二公子,看得出对柳儿很有情意。酒过两巡,老张朝他眯眯笑,似乎有意促成此事。女儿在场,他不好直接表态,只好向老张挤挤眼,摆出一副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做主的神态。
二
现在,让他割爱给这个搞不清来历,突然落入凤凰城的野鸡,他一百个不同意。他把女儿喊到一个僻静处,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露出一副没有任何商量空间的威严。
柳儿是谁呢,她不是普通姑娘。从小就读过很多的书,随父亲见过很多的世面。她独立、执拗、有主见、爱自由,她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她眼里闪出恶狠狠的光,朝父亲重重杀过,一阵风一样。父亲身体往后颤了一下,感到骨子里的寒意。
父亲不甘心,单独找那男人,希望先单线瓦解了他,“你说吧,随便开条件!”
“我只要柳儿—”男人怯懦起来,他杀过成百上千的猪,然而此时他感觉自己像极了洗净后被按压在案板、等待被宣告被屠宰的猪,卑微、凄惨,没有任何招架的力量。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柳儿的父亲愤怒地咆哮。
薄膜大棚的侧面,柳儿僵硬着立在那里。此时的她,望着低沉昏暗的天空,露出诡异的笑。
三
那夜,她拖着男人到附近的基洛山寨,一起遥看月光下峰峦叠障、绿荫苍翠的基诺山。他们前不久才一起观看过基诺族的民族舞,基诺人祭祀、狩猎、谈情说爱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咬着牙、暗自思忖。奶奶说过,她们家有一半的基诺族血统。基诺族简约、粗犷,向来追求自由,也追崇自由的爱恋。不自由,毋宁死。
街道拐角,一家灯光昏暗的摩托车店还未打烊。柳儿拉着男人的手,径直走进去。随身的腰包里翻出所有的积蓄,一股脑儿全摊在柜台上,她买走了店里一台续航最高的双人摩托车。
男人起初不解,以为柳儿只是任性闹一闹,骑上摩托车随便转转,自然就消了气。他想错了!柳儿载着他,一路向北风驰电掣。
四
月光下的柳儿,头戴红白相间、全包式的球形安全头盔,双手握紧方向把,身体呈45度角度前倾,完全一个赛车手的造型。车子轰鸣着,在无人的柏油路上疾驰。男人下意识搂紧了柳儿,他的方鼻子快速地一张一合,很像有些紧张的样子,又或者在极力熟悉柳儿身体的特殊气息。
离男人的家乡,似乎越来越近。男人如梦初醒,柳儿是要和他远走高飞。他开始有些后悔,好不容易离开那个伤心地,现在却要死乞白赖地回来,他多少有些不情愿。然而面前的女人似乎很决绝,比起自己她着实牺牲了很多,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出离她优渥的家庭,跟个穷鬼过火呀!他悻悻地想。
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女人呢?王二苦笑一下,觉得自己不该矫情。
五
天大亮,他们终于到了那个低矮的院落。红瓦青砖的墙头长满苔藓和茅草,院子的水泥地东高一块、西低一片,鬼画弧一般延展出好几条不规则的裂缝,缝隙里探出高高低低的臭荠、狗尾巴和蒺藜草。男人嫌弃地皱了皱眉。女人二话不说,踩着“嘎吱嘎吱”的大红高跟鞋,取了廊下的铁铲子。她朝臭荠、狗尾草和蒺藜的根部挥去,手起刀落,很快清出一方开阔的平地。此刻的她,很自然地想起那片满是海棠和杜鹃的大花园,海棠热情奔放、盛开着五彩斑斓的花儿,杜鹃红得泣血,艳丽可人。参差错落的花丛里,她和一群花匠们正忙着挥刀除草,也修剪多余的枝叶和花骨朵,那热闹的场景和现在多少有几分相似。
正午,女人在里屋收拾铺盖和被卷。门外突然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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