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不是学师范的,凭着对教育事业十足的向往,转专业去到了后来所在的班级。那时候我有很多很多教育理想,也正是这份激情促使我走上了讲台。
新教师到岗前都是一样的岗前培训,不再多说。
八月末,依旧暑气蒸腾。我站在一(3)班教室门口,毕恭毕敬,像个冒名顶替的实习生。脸上挂着提前练习好的笑容,心中大约只有百分之二三的从容不迫,远远地看见大手牵小手向我的方向走来。
“老师好。”“家长好,小朋友好,里面随意入座。”一系列流程过后,教室里只剩下了孩子和我。
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但,她姗姗来迟,略过我的目光径直从后门迈入这陌生的教室,环顾四周,怯怯地来到第四排的最后一个座位上,那是仅剩的一个座位。我停下讲话,穿越空间距离,投以遥远的眼神,尝试与她对视,但她专注于玩弄新裙子的蕾丝花边并未理会。我晓得的,她正为自己被人遗落在角落里而伤感,我在书本上见过类似的案例。众目睽睽之下,我大步流星走向她,穿越整个教室,大约有十米的距离,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璀璨的光芒,此时在她的心里,我一定就像自带光环的救世主,不顾一切地去解救我的学生,迈向她的短短十秒时间内我这样想着。
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惊诧地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着不知所措,挨得很近,但充满疏离感。“你叫什么名字?”我使出最温柔的劲儿开口。她不说话,低下头,也不再看我。“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几遍过后,她用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分贝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郭则睿。”谁?我压根儿没听明白,凭借着提前做好的功课在脑海中飞速搜寻出与之相近的三个字,“郭则睿,是你呀,你暂时先坐在这儿,别害怕,一会儿老师会重新安排座位。”依旧没有回应,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新裙子都搓出了褶子。
怎么?不领情?
环着她的右臂慢慢移开,不经意间看向她的四周,在附近几位同学的衬托下,她显得格外娇小。
我转身走回到讲台,努力加快速度,但脚步异常沉重。我站回讲台,孩子们身子坐得端正,按照几分钟之前我念的小口诀,不敢懈怠,但目光却还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把头撇开,眼神游离,时而看我,时而看地,面部开始有些狰狞,真正暴露出自己的紧张与不安。
一时语塞,恍惚间突然意识到大概那时候的她真的如她眼神中透露出的神情一样,充满了恐惧,我果真是第一天真正站在属于自己的讲台上。
她静静地走进来时只有后排几个孩子发现,但此刻所有的孩子为什么都在看她?
在我的安慰下她为什么像一只迷路的羔羊?
这些问题当时我是一知半解的,不断摸索的过程中逐渐理解,大约是由于我,是我将那一刻班级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属于孩童的好奇、质疑、不解,尽管旁观者是不带恶意的,但假如我是她,那一刻我会紧紧把自己的心门关闭。
而后我开始克制自己想即刻献上关怀的的心,第一步的关怀学会止步于眼神远远的试探、提醒、鼓励。起初遇到这样的眼神时,孩子们是不解的,后来逐渐明白,也能给我正确的回应,包括她。
两年后我再提起此事时,她似乎全然不记得。她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听我讲着我们相遇时的故事,我看向她,她抬头也看我,听到有趣处,也和周围的学生一样大笑起来。相较于那时,身子长大了许多,这一刻她得目光是清澈的,投射出的眼神不再遥远,近到我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原来事态并没有向我想象的那样糟,真好。
下课后她突然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老师,你还记得那天我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吗?”我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她,有一些震惊,“当然,我记得,是紫色的,那时候啊,你还只有这么点大呢,现在都......“不等我说完她又蹦跳着去玩儿了。
孩子们的背影逐渐跑远,我望着他们,却倍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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