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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义团体初体验:勇敢者的游戏

存在主义团体初体验:勇敢者的游戏

作者: 壹念心知岛 | 来源:发表于2022-08-17 15:04 被阅读0次

2021年3月,武汉防疫仍如火如荼。相比之下,广东显得静悄悄。

42岁的中年少女就是这样——全面失恋,前半场躁狂,下半场抑郁。不吃不喝,无声无响,整天半死不活地沉浸在心理大咖们的心理课中——精神世界里丧失的在现实世界中找不到,内在的虚弱匮乏终究要靠有能量的灵魂来喂养。

“孤独的感觉像水,无孔不入。”

“要有高质量的人际关系,来完成早年没有完成的在意义感上的高质量的关系。”

“如果今天是你死后的第一天,你觉得在你的家里会发生什么?在你太太/老公/孩子的心里会发生什么?在你的单位里会发生什么?”

死亡预演。灵魂拷问。细思量,扎心。

再咂么,这人谁啊?深情得像个浪子,深刻得像把锤子。句句都在心坎上。咋敢这么真实?
孤独、死亡、自由、无意义——人存在的四个终极议题,被他讲得开天辟地的。

听啊听,记啊记,中年少女呆了——仑语人活着就两件事,进入关系,面对自我。得嘞,好好吃饭吧,留得青山在,活久见。

是,我就是少女(中年)。埋了两年多的种子在潮湿闷热的5月底发芽了。187cm的仑哥,扎个小辫儿,甩着大长腿,从“百湖之市”武汉飞到了“百岛之市”珠海。入组访谈时,干净的面孔,温暖的笑容,当然,有他的灵魂三问:

  • 在你生命中对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 你在人群中扮演着哪种角色?

  • 你在关系里最不耐受的是什么?

一一作答后,他的回应让我想流下泪来,在这15分钟,竟被他深深地看见了。下意识地问自己,这种亲切感从何而来?随后而来的是防御性的警惕,他是不是事先备好了动人的台词?

当24名组员抽签分成两个12人小组,潜意识就认领了两种焦虑。第一组先上场,体验着融合焦虑,第二组每轮收尾,承担了分离焦虑。每个组员带着Ta的核心家庭、原生家庭和社会角色这三种角色功能进入了团体。

团体映射着每个人社交世界的缩影。如果一个人是孤岛,两个人是大陆,那12个人是不是汇成了汪洋大海?

我们在仑的陪伴与带领下,遨游于集体潜意识的海洋,在“我与你”的对谈中,彼此的大脑神经元电光火石,一次次地拼接串联,浑然中,却清明。

带着无限想象和投射,我们是我们,也是你们,还是他们。

此时此刻,我正莫名的焦虑、愤怒,诉说着爸爸对我和姐姐历史悠久的不平等对待。没得到回应,右手边座位上的大姐,眼神示意了几个爱掉泪的姐妹,一起坐“时空飞车”去到她那时那地的伤心之境里嚎了几嗓子。

90分钟里,我们,时而沉默不语,时而落荒逃窜,时而又冲入战场;嘲笑、戏弄、黑色幽默。我们,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和解的?究竟是在热情地合作还是在残酷地竞争?我们亲密吗,我们虚假吗?

我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仑。仑说,每个人小时候都有创伤,没有没有创伤的人。你们这个团体好孤独,这些想法都是你们各自拍脑袋想出来的,闭门造车,各执己见,没在关系里交流,是通过己见维持更强烈的己见。看似亲密,实则暗造“碉堡”,在备荒、备战,以确保自己安全。

我有些迷糊了,难道“弱者”不该为自己造个坚实的“碉堡”吗?毫不设防地袒露,会不会被你们当怪物?我,没那么勇敢。

进入第四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轻声地谈起了和母亲的关系,控制、忽视、背叛。听到这些关键词,我好像从她身上也读取出自己的某些干细胞、DNA,一瞬间我似乎变成了她,知道她不得已成为了妈妈的妈妈,她吞下了妈妈太多消化不了的负面情绪,默默受苦好多年。

我跟着她一起流泪——一个问题就是一面镜子,它激活了我什么?突然间,她拔高调子,变成了“小型咆哮”,好像被歇斯底里的妈妈附体了。有人开始用言语安慰,有人被伤痛勾起伤痛径直诉说往事,有人开始伴着哭声不停地呕吐,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而仑,并没有干预。作为团体带领者,他在示范,如何耐受住这种混乱。仑说,一个人模式的改变的痛苦就像打断骨头,重新锻造。在团体里你要相信,别人无论怎么对你,都是在帮你。

一个人做梦不讲出来时是私有财产,在团体里讲出来就成了公共资产,颗粒归仓。梦通过隐喻,反映生命的最深层,而我们对梦的神入、修通,就是在发展心智功能。

第五轮,有组员报梦。梦里她一刀杀掉了重男轻女的父亲,抛弃了劈腿的男友。仑的解读是,你在幻想里成功杀死了所有男人。组员一声嘶吼,嚎啕大哭。有人被吓住了,有人递纸巾,仑仍然没有做干预。作为观察者,我在本上记下了当时的想法:好像是她被男人深深地捅了一刀,痛不欲生,死不瞑目。

这么多年,像是被凌迟,一刀一刀剜着发肤皮肉,心灵承受着被抛弃的羞辱。仑的这句话穿透幻想,她爆发出身为“弃儿”的所有痛苦怨念。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像是第二次生命诞生时的高声啼哭,也像性高潮时的嘶吼。

我注意到另一位组员面露微笑,在这个安全受保护的环境中,她似乎进入了施虐者的角色,正享受着洞见征服受虐者时的快感。这是不是活现了施受虐?我不禁想,身为女性,何其幸何其悲何其苦何其乐。

仑对这个话题给小组的反馈是,如何成为女性,如何绽放,这条路多么难!越是难越要干,不枉此生。

萍水相逢可以寡淡、擦肩而过,也可以是深情地邂逅。我不知道作为带领者的仑,在数以万计夜以继日的团体工作中经历了怎样的情深义重——既有菩萨低眉,又有金刚怒目。坐在12人的圆圈里,一个90分钟,又一个90分钟,那么孤独,又那么完整。他从不记下一笔,只是倾听,同在,他是如何记得我们每一个人的故事、情绪、梦的?听来听去不感到枯燥乏味吗?

被组员理想化投射后,冒出的那些攻击和贬低,他是如何处理复杂而强烈的内心体验,包括怀疑自身能力和夸大自身能力?他是怎么练成和组员等距地建立关系,践行着相对不随意、偶尔不中立的?

一次三天两夜的团体初体验,我心里有很多很多疑问不得而知。后来,我又看到他笑着说,能把这么多人装在心里真是太幸福了。

那一刻他在我眼里像个妇产科一把刀,或者像个助产护士,他并不认识或记得每一个新生儿,然而他亲手带娃们来到人世,温柔地拍打着惶恐不安的小肉团,每一个初来乍到的生命呱呱坠地,都像他的使命轮回。也许他把什么东西嵌入了我的灵魂吧,我并未感到自己勇敢了,只是不那么怕了。

参加完团体初阶,我脑海里总浮现古希腊神话里推大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他是古代作家的一个重要母题。他的命运到底是被惩罚的悲剧,还是精神凌驾命运之上的无比自由喜悦?

存在主义学者加缪这么描述:“他紧绷的身躯竭尽全力举起巨石,退滚巨石,支撑巨石沿坡向上滚,一次又一次重复攀登……这种努力,在空间上没有顶,在时间上没有底,久而久之,目的终于达到了。但西西弗斯眼睁睁望着石头在瞬间滚到山下,又得重新推上山巅。
仑曾在团体的第七轮干预了组员们的悲剧情结,“这说明大家在生活中,工作、事业、关系上合谋着悲剧的剧情”。他说不再聊一聊,不放心。我也想看多几眼仑。

翻到2013年,仑写的一篇《艾滋病重刑犯存在主义团体》。文末,“愿到了阴间,我还能做你们的带领者。任几世轮回,无怨无悔”。这一句,让我哽住。

此世的生活,是他唯一的生活,而他发愿轮回这唯一的生活。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写道,“他那欢庆生命的谈论,告诉我们应该以这样一种态度来生活:如果我们有机会以完全同样的方式不断重复我们生命的历程,我们会说,我愿意。”

因而,加缪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他比所推的石头更坚强,他的努力不复停歇,他知道自己是命运的主人,他朝着山顶所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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