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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完灶后,到了廿四,民间有掸尘的传统。毕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迎接新年,是对新年最大的尊重。
那时,掸尘等一切家务事,是完全依靠于手工劳力完成,所以掸尘的日子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当冬日的暖阳跃出地平线,高空碧蓝如洗,主妇们意识到这日的来临,村子要比往常醒来得早。
掸尘是从床上的洗晒开启。所以这天注定人人不能睡懒觉,全家老少被早早叫起床,主妇们必须赶早发动,定要在一天里完成洗晒。
就像谁在无形中指挥,村子即刻热闹起来了。搬出大圆桌,端出大脸盆,拆卸下床上被褥被子,浸泡在大脸盆里。早饭后,到处充斥着洗刷刷,洗刷刷的律动,家里成员被赋予大小任务,提水的,端盆的,帮忙拧干的,晾晒的,没多久全村出现了一道年前特殊的风景:晒场上、村路边、屋檐下,凡是能挂上的,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子。它们迎风招展着,充分地沐浴着冬日暖阳,腾腾地蒸发着水汽。
大扫除的重点是擦玻璃。擦玻璃的活最不好干,风险大又极需耐心,得出动家里的男劳动力。在农村,男主人基本很少涉及家务事,那么在过年擦玻璃算是例外。不管是拆卸下来洗,还是登高直接擦,均需男女配合完成。玻璃擦干净了,大扫除相当于完成了一半。这几天,主妇间打招呼问候用“你家玻璃擦了没”代替,由此可见此项任务的艰巨性。
其次清扫卫生死角。天花板,床底下,以及平时光顾不到的角角落落,是重点攻击目标。没有先进的清卫工具,那就发挥聪明才智,就地取材现场制作。我的母亲在扫把柄上绑了一大截的竹竿,一件新式的摸高武器瞬间完成。她头戴一顶草帽,全身武装,抬着头,扫把划过天花板,屋檐下,灰尘纷纷落下,屋里顿时亮堂不少。
然后少不了一次断舍离,橱柜里的,抽屉里的,屋角的,一一一搬出来倾倒在门口,破的、烂的、不用了的,一律咬牙舍弃。期间也会有惊喜或惊悚出现,惊喜的是长时间找不到的物件突然之间出现了,好像意外捡到了宝。印象最深的还是,一年我家抽屉里倒出一窝小老鼠,见了天日后四处逃窜,啧啧,看到让人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趁着好天气,少不了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完成。房子干净了,房子里的老少也需要在年前洗去陈年污垢,来一次清扫。还真不是笑话,入冬后农村人没有洗浴条件,洗澡是一项需要勇气的活动,还有被冻感冒的风险,索性不洗澡了,反正也不影响生存,这样的现象绝对不是个别。那么年前的大晴天让人有了洗澡的勇气,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认同洗个澡过年是很有必要的。
架上柴火,灶膛里烧着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全家一个个轮流着洗澡。邻居家的小男孩直接在大太阳底下,找个避风的角落洗。她的母亲帮儿子全身上下搓洗,完后一盆洗澡水比墨汁干净不了多少。旁人开玩笑称,这桶水别浪费了,提去浇庄稼,明年准丰收。嘿嘿,下次再洗的日子怕是要等到夏天到来了。
夕阳西下,掸尘进入了收尾工作:床铺好了,家什摆放整齐了,人精神起来了。
晚上,躺在暖烘烘、香喷喷的被窝里,想着马上可以过年了,心里美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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