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第一个晨我便感受到了它与昨日的不同,不是我天生敏感,而是拂面吹来的风已变了品种。
轻柔且微凉的风从我的指尖、发间、毛孔间,顺着血液的欢动吹进我的心田,犹如是远道而来的客,一种说不出的风尘仆仆填满了我的整个心间。“哦?秋真的来了”,我下意识地默道这么一句,像是惊讶也像是慨叹。
没人能说得清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原本酷热难耐的夏甘愿为秋让出一条生路来。虽然整个白天依然被炎热的夏笼罩着,但早与晚却是秋的了。那天,我看到了母亲在花盆里种着的尖椒树枯了,但供养它的土壤还是湿软的,它结着的一绿一红的尖椒也还嫩着呢。母亲说,可能是病死了。我说,是秋来了。隔天,那株死掉的尖椒树被清理掉了,我猜一定是母亲所为。但培育过它的土还在,于是我不禁感慨道,一个生命的陨落就可能预示着一个季节的到来,一个季节的到来也就预示着无数个生命的陨落,这像极了朝代的更迭。
如果把秋比作是一个我熟知的朝代,我想它应该是宋。而夏天就应该是唐。宋,时常给我一种萧瑟与悲凉的感觉,虽然我没有很正统地读过它,但我读过它朝代里的人,如苏轼,如李清照。宋朝流行写词,于是我读过的大部分词也都带有一种悲凉的色彩。如,李清照的《声声慢》;陆游与唐婉的《钗头凤》;苏轼的《江城子》......而他们几人的婚姻与爱情也尽显秋收后的空与悲。原本一个丰收的季节却要被画上一个死亡的符号,故此,古人才要悲秋。
世人总也说人生苦短,但总又说生活十有九悲。人生里到底是悲多还是喜多,这是一个任凭谁都无法正面回答的题。于是我们权且把它粗略的分为两类,悲伤的与其它的。万千悲伤皆统一,千万欢乐各不同。写文章似乎也如此,一种是悲伤的,一种是其它的。
联想到前几日一位姐姐的留评,她的大意是说我写的文字太沉重,一点都不符合我现在的年龄。我不得不为自己的文字“狡辩”几句。其实她并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也曾想过要改变一种风格,但无论我怎样努力,只要我想触及灵魂的去抒发一些自己的认知和情感之时,悲伤的基调就会如魔附体,沉重的言辞也会纷至沓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骨子里曾有的悲早已不再清晰可辨,但我文字里的悲却是愈写愈烈。有时我也在想,写文章应该和做人一样,总得有点属于自己的特点,一味地效仿总归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我甚至都会觉得等我把所有的悲伤都写尽了,写干了,写枯了,欢乐就会像源泉那般源源不断地来,文字也会随之变得甘甜,不像现在这般苦涩。但后来我才发现,悲伤是写不尽的,因为秋天一直都会在,而秋在我眼里总是悲伤的。
因为它有落叶,它有枯黄,它有萧萧瑟瑟的风。但此时的秋是初秋,所以我的眼里还没有溢满悲伤,我的心田还未变得荒凉。伴随秋的始终有两种声音,一种是农民的喜悦,一种是类诗人的悲伤。元代散曲家马致远曾对秋有过这样的描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秋的悲似乎是从读书人开始的,从唐的诗,到宋的词,到元的曲,再到了现代的(诗)文,悲的对象始终未变,但悲的人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似乎也是一种传承,但这更似是一种心灵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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