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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水果硬糖
缪纪君的名字,在整个宏庆市的中学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市长缪春霖的独子,也是志航一中的学生会主席和全校公认的校草。
这个名字至于我倒是如雷贯耳,可见我倒是第一次见。
想象中这样家世好又品学兼优的男生,应该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或者酷得别人说话都爱搭不理的。怎样都不该是我看到的这种样子,没有白马温柔,没有莫循阳光,也不像章远那样一身痞气。我不知道怎样形容他,总觉得他是个没品、不入流、不讨人喜欢的人。
“你别这样说,其实很多人喜欢他的。”陆青用叉子挑起一根意面,忙着反驳,又滑回餐盘。
“难道你也喜欢这种人?”
我偏着头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看着陆青羞涩点头的样子,我又呆住了。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落泪时美丽,娇羞时也好看。再看她的盘子和我的盘子,明明是同样份量,同时端上桌的晚餐。偏偏她那边像没有动过的样子,而我的已大半不见了。
陆青就是不食人间的烟火,而那个被她夸上了天的缪纪君在我看来就像下水道里散发着恶臭的老鼠一样,怎么看也配不上她。
“你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他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壮阔,又温柔。”
少女怀情总是诗,说出来的话,发酵得文绉绉的。
我吃完了,拿着空盘子一瘸一拐地往厨房里送:“你着细胳膊细腿的,靠近冰山的时候最好是穿厚点,小心他冻上你。”
“才不会呢?”身后的陆青满面红光,说得信誓旦旦。
“为什么不会呢?那个人吼你、推你、诅咒你,你都不觉得受伤吗?”
我再一瘸一拐地坐回餐桌,可能是我有预感自己会和陆青成为好朋友吧,所以那一天关于她喜欢缪寄君的种种,我格外较真。
陆青的回答叫人心疼,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可是我却一字不漏地都听见了。
她说,如果有一天他都不愿意再吼我、推我、诅咒我了,那样我会觉得更受伤。
哀愁是什么样子的呢?
如果能看见,一定是阴影一样的暗色。如果能触碰,一定像淤泥一样粘稠。如果有味道,闻起来肯定是酸的,那酸味无孔不入,叫人鼻子酸酸的,眼睛酸酸的,闻久了心脏也酸酸的。
陆青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大概是一颗带着酸味的糖。这颗糖外面裹着一层明亮好看的糖纸,打开包装,看到一层糖衣,可是一咬开,就会有酸涩的流心渗出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咬了她一口。可是我希望她是一颗没有夹心的,从一至终都甜的水果硬糖。
很久以后,我和陆青已经亲密无间。闲聊时我同她提起我那时的想法,她仰面看着星空咯咯笑,笑完了反问我是什么糖。
我一时说不上答案,我是什么糖呢?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一颗糖吧。没有人尝过,也没有人对我提起过,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呢。
陆青蹭着草地过来紧紧挽住我的胳膊,舔了舔我的脸颊,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很甜。”
我们看着天上的星星不说话,良久陆青又补充道:“欢喜呀,我们一起变成水果硬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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