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找到那个女人吗?”几天前堂姐在QQ上问我。
“那个女人”是我生身母亲的代名词,因为她抛弃了我和父亲,大家都有意回避她的名字和“妈妈”这个名词,其实我和父亲没有什么避讳,我还曾向父亲打听有关那个女人的事情。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渴望找到她。
在我三岁时随爷爷奶奶从武汉回到老家生活不久,那个女人就离开了,她离开的消息自然是父亲打电话告诉我们的,走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东西,包括父亲辛苦攒下的两万多元钱,有点狠心,一点生活费都没有给父亲留下。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和父亲的一个工友私奔了。我没有很震惊心碎,只是很心疼我的父亲,倒也能风轻云淡地跟我讲这些事情。她和父亲年龄相差近十岁,两个人在同个工地打工相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办理结婚证,所以离开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因为那时候我还小,对于她的离开不痛不痒,毕竟我还有我亲爱的爷爷奶奶,但是对于父亲在她离开后近十年没有回老家耿耿于怀。有种爹不疼娘不爱的感觉。
从小,关于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他们的一张结婚照和父亲不多的电话上。幸好村里的孩子多是留守儿童,大家都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我和他们没什么差别,也没什么好羡慕。过年总是让小孩欢喜,我却因为别人的热闹而难过。最让人难过的是常有人问我想不想妈妈,我总要故意装作自然又斩钉截铁地说:“不想!”我心里很明白,我想她如何不想她亦如何,她都不在我身边,她都不会回来。
听奶奶说,她有一次打电话回来说要带我走。带我走?我肯定舍不得爷爷奶奶。奶奶怕她把我带去卖了,没有答应她。她再也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即使我家里的座机一直没有换号。我想,要是那个时候我早点长大就好了,可以要到她的联系方式,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只是空想她。我真的想她,我想找到她,源于人类本性的好奇,我好奇她的离开和她的现在。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好奇着我的现在。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第二次到了武汉,我的父亲还在那边干着建筑工地的小零工。他没回家的那几年我一直觉得他是在繁华的城市里滋润着,因为他在武汉有了一套小房子,我去到他的住处才知道他的生活确实不易。房子是真的有,是他从前买的一间小屋拆迁赔偿的房子,还是很小而且位于武汉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也没钱装修,自己买了点材料胡乱装的。家里的电器仅有热水器和电饭锅,电视也没有,他还用着老年机。我叫他买个智能机来用,以后我们可以打视频电话,他也可以用手机看电视娱乐一下。他说他年龄大了,用不了。我才猛地想起,他已经五十六岁了,土埋了半截以上,在别人享受天伦的年纪,他还得为了女儿的学费生活费奔波。父女二人的独处时光,很快让我打开心结——我的父亲他是爱我的。我跟他说我想找到那个女人,他也没有凶我,倒带我去找到我的堂舅,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
见到那个所谓的堂舅,我感到一丝的希望,父亲请他到饭店里吃饭,让他看看我。他看上去很和蔼,也很真诚,他说他确实和那个女人失了联系,只听说她到了恩施,另有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很如意。他还宽慰我父亲,说是那个女人自己瞎折腾,搞坏了名声。父亲想让我知难而退,人海茫茫如何寻得到她。但我一定要寻到她。
后来我不和父亲说那个女人的事了,因为我有了一个后妈和姐姐。对于这个后妈和姐姐我并不反感,她们的到来让我和父亲的这个家才像一个真正的家,只是感叹我父亲的人生故事真的好具故事性。因为后妈说姐姐是父亲的亲生骨肉。那我的母亲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原来父亲与后妈的相识早于我母亲,后妈和父亲在一起后,父亲在工地上干活不小心伤了人命,没钱赔偿,只得坐牢相抵。后妈得知父亲坐牢,就离开了父亲,回娘家后不久生下姐姐。又想回去找我父亲,却看到父亲新组了家庭,便没有打扰 。这次选择回来,一是知道父亲单身多年,更要的是姐姐一直是黑户口,她即将工作需要身份证。父亲十分信任我的后妈,没有给姐姐做亲子鉴定,风风火火地回到老家办理户口。她们成为我法律上的母亲和姐姐。
后妈和姐姐不是灰姑娘里的后母和姐姐,她们并没有虐待我,也没有让我干活劳苦。可后妈毕竟是后妈,待我和姐姐一碗水难端平。平日我和她在家只吃简单的饭菜,姐姐一回家,她就到店里杀鸡宰鸭。这倒不是怎样的伤害,看到她们母女二人的亲昵样子我更加想找到我的母亲,我想有一个温暖的港湾,因为有母亲在的地方才是家。但是我不能大张旗鼓找我的母亲,后妈跟我说,她已经将我抛弃,我去找她没有意义,她不会认我。我也曾想过无数次见到她的场景,也想过她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因为我老家的地址和电话都没有改变,她却没来找过我。又觉得,她若肯认我自然是好的,母亲通常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女,我可以和她和和睦睦;她若不认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失落只是一瞬间的感情,我看看她的现状就好了;最坏的结果是她早已离去,我会不会为她大哭一场呢?所以我还得现找到她,才知道下一步路该踏在哪里。
高三的那个暑假,我在一家火锅店当了一个月的服务员挣了两千块钱,准备去恩施找她。由于只知道她的姓名,茫茫人海确实难寻,便在百度贴吧寻人里询问样才能找到一个失联十多年而且只知道姓名的人,大部分评论都叫我放弃寻找,她无情,我便该无意。还是有不少出谋划策的人,他们告诉我可以到警察局查询她的个人信息,但必须得有相关证明他们才能帮忙查询。办证明挺困难,便听信一个所谓的“黑客”的话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帮忙查询,我从来没有感觉那样靠近希望。第二天,所谓的“黑客”把我拉黑了,我才知道我被骗了。
第一次踏出去寻找那个女人的第一步就这样失败,说不难过是假的,还是怪自己,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入了陷阱。
“我一定要找到她!”我十分肯定地回答了堂姐。
岁月悠长,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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