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

作者: 金潮退士 | 来源:发表于2020-05-17 14:30 被阅读0次

      李太太年轻时我就见过她,她是我们邻居,那时候的她也就三十来岁,那时候我才刚上小学,李太太一家从别处搬来,我一见她就很喜欢她。她长得不算漂亮,但看上去很舒服,脸圆圆的皮肤很白,眉毛又细又长,眼睛里总含着笑意,说起话来语调很温柔,待人接物总是那么谦虚得体。

      李先生个子很高,身材魁梧,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看上去孔武有力。他们俩站在一起总让我想起美女与野兽的故事。李太太看向李先生的眼神一直是充满柔情蜜意,甚至还带有几分崇拜。我从未见过她与李先生吵架,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只要李先生语气稍微有些着急或是不高兴,李太太立马就不做声,转而去忙别的事情了。

      其实她工作也挺忙的,下班回来也基本天黑了,可她一回来立刻就开始忙着为家人做饭,李先生则拿着张报纸,舒舒服服地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等着李太太做饭。李太太忙里忙外张罗饭菜,做好后就温柔地喊李先生:“老公,该吃饭了。”李先生起身穿着拖鞋吃饭去了。每天都能听到李太太喊老公吃饭的温柔的声音,成了邻居间的一道风景线。

      邻居们都说李先生好福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李先生咧着嘴笑笑。大家都夸李太太贤惠,李太太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头抿嘴一笑,似乎有些羞涩,但谁都能看出她心底的幸福。

      后来从大人们聊天中得知,李先生家和李太太家关系一直都很好,俩人从小就认识,中间李太太家似乎遭了点事情,李先生家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长大后李太太就嫁给了李先生。邻居们都很羡慕地说:“怪不得俩人那么好,原来是青梅竹马呀。”

      李太太后来生了一个可爱的胖小子,夫妻俩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整天逗弄着孩子笑个不停,李先生经常把孩子举过头顶,还不时用胡子扎孩子的小脸,孩子格格格地笑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话,我们都被他们的笑声所感染。

      李太太每天忙着给孩子洗衣服、换尿布、喂奶,虽然有些憔悴,可脸上的表情一直是幸福的、满足的。

      等我上大学离开家的时候,他们的孩子都十来岁了,他们一家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幸福美满的。

      大学的一个暑假,我回家的时候又碰见了李太太,她显得有些憔悴,脸上也总是阴云密布,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从侧面听说,李太太似乎身体出了些问题,至于是哪方面问题,别人都讳莫如深,我也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也就作罢,只是心里有些隐隐担心李太太。

      又过了一年,我回家的时候,头一次听到了李先生与李太太的争吵,我特别吃惊,往日李太太总是那么优雅,可那天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哭喊,言语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奈,李先生也没有说什么,后来就听到李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后来慢慢低了下去,一直到最后变成了抽泣。

      一天夜里已经凌晨1点多,忽然有人敲门,妈妈开门一看原来是李太太,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形容枯槁头发散乱,还穿着单薄的睡衣,她拉着我妈妈的胳膊,声音颤抖地向她哭诉:“老李又去找那个妖精了,到现在都没有回家,张姐你陪我去找他吧。”妈妈赶紧请她进来最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低声地安慰她,李太太抓着妈妈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的,哭了一阵慢慢地又不哭了,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坐着。她站起身抹了抹眼泪,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平静语气跟妈妈说:“算了吧,由他去吧,只能怪自己命苦,身体不争气。”说完默默地离开了。

      从那以后,李太太家里似乎又平静了下来,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李太太和李先生依然会谈笑风生,也没有再吵架,李太太每天还做着饭菜,我们依旧能听到她招呼李先生吃饭的声音,只是感觉缺少了些什么,又像是多了些什么,好像有些干巴巴的,跟过去有些不一样,或许只是我们局外人的感觉吧。

      那一天李太太家里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长的还有几分姿色,打扮的稍有些妖娆,不知怎的我不大喜欢她。李太太还特意去买了菜,忙忙活活张罗了大半天,那女人和李先生一家一起吃了饭。那女人走的时候李先生还去送了她。事后,邻居们议论就是这个女人,成天跟李先生混在一起,说是一个远房亲戚,李太太装作不知道,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偶尔听人叹息李太太命苦。

      有一天我突然听到李太太生病了,而且是十分严重的病,邻居们说起来也都躲躲闪闪欲言又止的,不愿意提到那个字,但我从他们的眼神语气里也能猜出八九分。

      李先生那次来找爸爸借钱,说要到北京给李太太看病,没想到他一个1米八几的大汉竟然哭得像个孩子,脸上胡子拉碴几天没刮,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是我害了她呀,要不是我做的那些荒唐事,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她就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憋出来的病啊,她要是天天跟我吵架也不至于这样啊。”他呜呜地哭着,头埋在手心里,还用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肩膀都在颤抖。那时我觉得他身体仿佛都矮了一截。

      李太太终究还是去了,也就刚刚五十出头,临走的时候跟李先生说:“再好好找个媳妇过日子吧,别太苦着自己,我自己命不好,也怪不得别人。”李先生紧紧攥着她的手,泣不成声。邻居们也都默然陪着落泪,谁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们。

      料理完李太太的后事不久,李先生就搬家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偶尔在街上看见他一回,他已经老了许多,背有些驼,头发也花白了,只是并没有看见哪个女人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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