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只是觉得交给他,总是好的。

四 逃亡
我那位皇叔终究是等不及了,在一个夜晚举兵造反,宫墙轻而易举的就被攻破了,大臣们跟在他的身后大摇大摆的重新走进了皇城。
一时间皇城四乱,他们见一个杀一个,所到之处火光冲天一片狼藉,那些奴才宫婢讨了东西四处逃窜。我坐在自己寝殿的石阶上,拿了青鸾步摇握在袖子里,我闭着眼静静地等待着,我那父皇慢慢的在眼前浮现,对我说“樱樱,我来接你了。”
“殿下,殿下。”我突然听见许晖的声音,一睁眼就见青衣少年焦急的冲了进来,奔在我面前握着我的肩,担忧的看着我“殿下没受伤吧?”
“你怎么来了?”我不解,却又很安心。
“傅亲王的人马上就会搜到这里,殿下先随我走。”说罢就要背起我。“等等。把那菊花盆子里的东西拿上。”他锁着眉头,背起我摸了那菊花盆里的东西就快步跑出去了。
“我母后和我弟弟呢?”我晚饭后就回了寝殿,入睡时突然起了宫乱,便一心想着自尽了,这时才突然想起君华。
“殿下不必忧心,皇后娘娘必定会保陛下平安的。”我趴在许晖清瘦的背上,他带着我从冷宫的后门直接上了山,一路快步走着,他本来就是一介文人身子骨不好,月光清冷他细细的喘着气,我们渐渐听不见皇宫里的声音。
“你累的话,就先休息一下,我自己可以走。”我感觉到他背上汗湿的温热。
“殿下若是困了,便在微臣背上睡一会儿。”少年的声音如月光一般凉凉的好听,身上的青草味依旧好闻,我趴在他的背上,皇家的警惕性一下子消失殆尽,随着许晖衣裳与林中树叶碰出的沙沙声渐渐地睡着了。
我不知他夜里到底走了多少路,只是一觉醒来时已经天明。我躺在暖和的被子里,旁边咕噜的烧着水,头顶是灰褐色的木椽。
“殿下醒了么?”许晖走进来手里端着东西,放在屋里漆黑的木桌上,又走过来看我,替我掀了被子拿好鞋子,蹲着要替我穿,我想他大概是真的把我当做主子了。
“我自己会穿。”我悄然避开他的手,自己拿过鞋子。我下意识里不想让他那双写文赋诗的手,如此匍匐在地。
他好像丝毫不在意,只是笑着说“殿下可真是乖巧,微臣的小妹十岁了还让人伺候着穿鞋。”
我不想答他的话,只是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有一道鲜红的血印,眼底下有淤青,应该是昨晚背着我在林中夜行的时候被树枝划破的,那样一张俊俏的脸,心下愧疚轻声道“我不用别人伺候。”
“殿下饿了吧,先来吃饭?”我跟在他身后,回到小桌前,他盛了白粥放在我面前,中间放着一盘青菜,我望着白粥上漂浮的几点黑色已经闻到了糊味,却还是裹了一勺,淡淡的苦味在嘴里散开。
“对了,殿下的东西,可要收好。”许晖突然摸出了我昨晚让他拿的东西,他神色严肃,沉着眼很是郑重。
我接过来,打开便是半块沉甸甸的漆绿铁,刻着的虎身闪着光,许晖应该已经打开过了吧。
“它在我手里只是一块铁。我信你,以后你就拿着。”我那时已经懂了这半块虎符是我唯一的护身符,对于许晖,我只是觉得交给他,才是最好的。
他始终没说一句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他不说,我便也不问。
我们在山间竹屋里住了两天。第三日晨时有追兵追上来了,许晖抱着我回到了京城窝在城隍破庙里与乞丐为伍。
我们脏兮兮的在街上游荡,京城里到处贴的都是绞杀我和君华的告示,我这时才听闻我的母后在新帝登基第一天上吊自尽而亡,君华不知所踪。
听闻这个消息以后我就病恹恹的,当夜下了一场雨,我在城隍破庙里烧了三天,迷糊间记得许晖带着我回左丞府就医被拦在门外。
一日清晨,我听见城隍庙外的山林里有布谷鸟叫,我睁开眼就见许晖躺在我身侧,他枕着我睡的席子,蜷缩在地上,他这几日穿的灰布衣衫盖在我身上。
“许卿之。”我叫了一声,嗓子干涩。
“殿……”许晖惊醒,警惕的望了望四周又改口道“常烨”
“你这女娃可算醒了”我这时才注意到窝在角落里另一个蓬头垢面的大爷,他拄着拐杖递过来半碗清水,又掏出一个白面馒头放在我的席子上“病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你倒是快把你哥哥急死了。”
许晖端着碗喂我水,我望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对他笑“许卿之,叫我樱樱。这是我的字,没有几个人知道。”
“那便得罪殿…得罪了,樱樱。”
自我醒来后,许晖日日都小心翼翼的照顾我的情绪,我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一个亡国公主,许左丞做事圆滑,进退有度,许晖的前程也应当似锦,便没有拖累他的道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君华如今不知下落。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