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栖
NO.3有缝

三个月前。麦克伦国际机场。
直到通过最后一道安检,文司明才松了一口气。唐和他并肩走着,执意要帮他拎行李,他拗不过,就只拿了一个公文包。走在敞亮的登机通道里,唐像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按捺不住地东张西望,铁灰的眸子闪闪发光。
“唐,你过来点。”文司明打量他半天:“你这样还是太引人注目了。”
唐乖乖地把身子俯下去一些,脸凑近文司明,呼吸的热浪吹拂在彼此脸上,有些发痒。文司明摘下自己的平光眼镜,替唐戴上。唐对他眨眨眼,他忍不住伸手把唐的头发弄乱。
“跟紧一点,不要左顾右盼。”文司明转过身,有些心神不宁。
回想一下,哪里出了问题。哪里都没出问题,可偏偏就是这样太过顺利显得很可疑。FBI的档案调换没出差错,庭审环节也顺利得有如天助。他成功地让陪审团相信像唐这样一个没有接受过系统语法学习的孤儿,一定是充当了某些幕后推手的替罪羊。
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加上一些伪造的证据,很快博取了陪审团的信任。加之外网无数大V对他的声援以及自发形成的粉丝后援会的大量游行示威,陪审团心中的天平很快倾斜。
当唐被判无罪当庭释放时,他甚至忍不住冷笑。
可如今的不安越来越膨胀,总感觉这一切像是一场阴谋。原本他们躲过媒体和粉丝的纷扰,安安分分地通过安检,只要上飞机就万事大吉,他不应该如此多疑。可是,可是……
“你等我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文司明停下脚步,折身走进洗手间。
唐提着几袋行李乖乖地在外面等,就差背后加一条摇晃的尾巴。
冷水浇过脸后似乎是要冷静些。文司明扶着洗手池,闭着眼深呼吸,公文包就放在手边。洗手间里静静的,现在不是航班高峰期,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突然他听见开门声,有人走进来,在他身边的洗手池停下,水声哗啦。
他不经意地一抬眼,猛地感到咽喉一阵发紧。
唐在门外,看见另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紧接着走进去,并挂上“停用”的牌子。唐轻轻压下门把手,却发现打不开。
巨大的惊惧顿时在他心中炸开。
文司明扶着洗手池站着,避免让对方看出他双腿发软。水珠从他脸上滚落,他只垂眼盯着水池里被淹死的蚊子。
“不过一个星期不见,不认得我了?”站在他身旁的人慢条斯理地关掉水龙头,把湿淋淋的双手放在他的腰上,缓慢而用力地抚弄,擦干手上的湿润。文司明心中一阵恶心,正要反击,一柄冷硬突然抵在他的尾骨上。
“印象深刻,麦迪逊探员。”文司明失笑,“我原本把你排在FBI之耻排行的第一位呢。”
“少废话,婊子。”麦迪逊恶狠狠地把枪往前一顶,“不想吃牢饭就赶快把U盘拿来。”
“你不是来抓我的?”文司明微微侧头,“怎么,是遇上好买家了?”
“我知道你很聪明。”麦迪逊不耐烦地给枪上膛,“好了,别废话,双手抱头转过来。”
文司明缓缓举起原本垂着的双臂,从袖管里滑落的武器此刻在他的掌心里一览无余。一把袖珍军刺,见血封喉。
“文司明!”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经过消音器处理过的枪声,一下慌了。他使劲撞开了洗手间的门,看见第二个进去的人捂着流血的小腹,努力想要够到落在一旁的手枪。文司明和麦迪逊扭打在一起,洗手池上的镜子碎了一地。麦迪逊被文司明的双腿箍住腰,动弹不得。而文司明被麦迪逊压在洗手台上,那把军刺在麦迪逊手里,离文司明的眼球只有一步之遥。
唐捡起那把枪,却发现没子弹了。他扑上去撞开麦迪逊,夺下军刺。受伤的那个见势不妙,爬起来就往外跑,麦迪逊支撑不住,抢过文司明的公文包,紧跟着逃出去。
唐追出来,才发现行李也不见踪影。文司明挣扎着站起来要追,结果被唐拉住。
“别拦我!”文司明想推开唐,却被一把抱住。唐的力气很大,他挣不开。
“别闹!”唐急了,抱着他不撒手;“你受伤了!你在流血!”
文司明这才发现手上全是军刺割开的口子,鲜血止不住地流。唐把他抱在洗手台上坐着,蹲在他面前,猛地把身上的T恤撕成布条,利落地替他包扎。
“你还会这个?”文司明吃惊地看着他。
“没人疼的孩子什么都要会一点,毕竟自己只有自己,只能自己疼自己。”唐耸耸肩:“好了,先这么简单处理一下。”
文司明看着手上那个巨丑的蝴蝶结……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他眼一动,把手举起来,伸向唐。
唐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突然把文司明的手拉近,放在自己的头上,轻轻弄乱头发。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文司明颇有些尴尬地把手抽回,“我以为根据你们美国的文化,这个时候应该击掌……”
唐望着文司明,脸色一下变了:“上帝啊,这下惨了!”
“别担心,档案的事我会再想办法。”文司明看着唐的神色依旧绝望,问道:“你怎么?”
“我把你给我的糖全部都放在行李里了啊啊啊啊!”唐懊恼地抱住头生闷气:“我的糖!”
文司明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唐。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摸摸唐的头。
“卧槽。”听完唐安柯的描述,李秋紫捂着发红发热的脸,“卧槽卧槽卧槽。”
没有多的语言来描述此刻的心情,李秋紫只能不断发出不文明的惊叹以示“粮很好吃谢谢款待”。她一直以为唐安柯是个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没想到真实的样子竟然……这么死蠢,甚至有些呆萌。
“卧槽,”李秋紫捧着一张姨母笑的脸,“卧槽,你们这是在拍电影吗?这种恶俗的谍战情节……太棒了!还有别的吗?你们这对太好嗑了!”
唐安柯却在这时三缄其口了:“这个,文司明不让我给别人说……”
喂,你已经把所有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好吗。李秋紫拍拍脸,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这样也正常,毕竟她今天经历无数个奇妙的反转,脑子有点晕车不奇怪。
其实,原本今天也该是平凡的一天,她应该继续跟着那些帅得千篇一律、背着大同小异人设的小鲜肉跑通告、接代言的。也许别人会羡慕她能和这些大众情人贴身相处,但其中的无味只有她自己才能品尝。
是的,原本今天也该是麻木地忙碌着的一天。作为皇艺演艺公司的金牌助理,她应该继续跳上跳下为这个日薄西山的公司续命,努力推迟宣布破产的日期。但两个半月前,老板深夜的一通来电,改变了她的生活轨迹。
那天晚上,她被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从床上扯起来,奉命开车到本市最大的五星酒店赴宴。时间紧迫,她只匆匆打了个底就来了,连隐形眼镜都没带。然而到了之后她就后悔了,不仅因为连那个正值壮年就因为破产危机而有些发际线警告的CEO唐冬玉都戴了个假发以示重视,更重要的的是,席上有一个惊艳得摄人心魂的男人。他眉眼一动,她如入画中。
“啊,小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安柯,我侄儿,也是我们公司刚刚才签下的新艺人,以后你就是他的专职助理了。我侄儿之前一直在美国,对中国娱乐圈不太了解,你多带着他点。”唐冬玉嘱咐她。
她连连点头,幸福地几乎要流出泪来。她见过那么多的流量鲜肉,却从没有任何一个给过她这样的触动。妈妈,这个人眨下眼睛都是在撩我!这个人是天使吧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此情此景,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相逢吧!
然而他的真命天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她顺着男神温柔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饭局上的第四个人。那人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把脸从手里的资料中抬起来。
“你好,李小姐。”那是个一脸干净清淡的大男孩,笑意很浅:“我叫文司明,是唐安柯的私人律师。”
嗯,你好,不重要。她继续花痴着唐安柯,可看着看着,她感到一丝异样。她连忙掏出手机,将手机上的照片与真人一对照,惊出了声。
“你是那个犯人?”她情不自禁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因为一张入狱照火爆全网的那个恐怖分子?”
“诶,小李。”唐冬玉咳了咳,“别乱说话啊。这是我侄儿,什么恐怖分子。那是警察搞错了冤枉好人,你看,这下真相大白,警察不就送他回来了?”
李秋紫现在就有发一条朋友圈炫耀的冲动。要知道那张照片不仅在外网被疯狂转发,在朋友圈和微博上也是疯狂刷屏。他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穿着囚服剃着寸头也难掩气质。人还在监狱里蹲着,就已经积累起无数粉丝和话题热度。她想起之前唐冬玉说有了扭转危局的良机,现在想来就是他这个侄儿吧。不过,如果能让唐安柯出道,说不定真的能救皇艺一命……
说不定,也能拯救她的单身命运。她抱着这样的幻想在这个高冷的新人身边成天转来转去,每天都备好他最爱吃的YUMEARTH棒棒糖。然而作为金牌助理,她一直不曾明说自己的心事,只是借每次为他念粉丝的留言时,声情并茂地灌注自己的一份心意。
“这些人有病吧。”有一次唐安柯听完后,终于忍不住流露出困惑:“她们凭什么叫我老公?我明明有恋人的啊。”
她仿佛听到破裂声,对,那是她的心,碎了一地,血流成河。她已经可以想象对方是怎样的女孩子了,青梅竹马,可能也是混血亚裔,长腿丰胸,拿着常青藤院校的文凭,和他站在一起如同天造地设……
“不啊,他是中国人。”唐安柯拆掉一颗深红色的糖果,含在嘴里:“我们在一起也没多久。”
中国人?没多久?那是回国之后勾搭上的?李秋紫的记忆引擎急速运转,把这两个半月来接触的从一线小花到送外卖小妹都排查了一遍,仍猜不出谜底。但她仍不甘心,打定主意要看看是什么妖艳贱货能胜过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到底是谁啊?”李秋紫忍不住直接问。
“你见过的。”唐安柯脸上突然飞红,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突然扭捏起来:“大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见过的啊。”
李秋紫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转动。妈耶,这大概是今年最好吃的瓜了。入狱照爆红当事人洗脱罪名进军中国娱乐圈,透露已有热恋对象,且大胆出柜高调示爱……她连热搜关键词都想好了,就叫“皇艺新人 唐安柯 死给”。
这哪里是什么扭转死局的良机,刚进圈子就搞大新闻,这他喵的是颗定时炸弹吧!
然而在这一刻,她失恋的痛苦似乎得到了些许减轻。至少不是哪个狐媚子拐走了自己的爱豆,而且作为资深腐女,她倒是很有兴趣嗑嗑自己爱豆的cp的。
于是就有了刚刚她被两人的前缘洗礼的一幕。唐冬玉处心积虑编造的鬼话,都被这个毫不设防满嘴跑火车的死蠢粉碎。到这一刻,李秋紫才了解到这个已经相处了两个半月的人的底细。
“安柯啊,但你只告诉我了你们在美国的事啊。”李秋紫做星星眼苦苦哀求:“你们单独在一起那半个月发生的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想知道什么?”唐安柯突然警觉起来,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咔响。
“随便什么都行。”
“……好吧。”唐安柯迟疑了一下,抓抓脑袋,“你只要不问我床上的事就行。文司明叮嘱过我,如果有人问我,我就说没上过床。”
“……”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