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如意记
···················································
齐国公惊诧的看向齐衡,发现那不是儿子的自嘲而且一脸认真的时候,齐国公收起慈爱的目光,恢复成外面那个小心谨慎的国公大人。
“衡儿······你这话,怎么说?”齐国公打发心腹到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确定周围除了他父子俩没人靠近之后,小心问道。
“父亲,你怎么看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这事。”
“你怎么想起问这事?”齐国公有点摸不着头脑。
“和你······伤了腿有什么关联?”齐国公不忍心说出断腿两字,唯恐伤了独子的心。
“两王争储,不觉得和现在很像吗?”
齐衡轻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齐国公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后背发寒。
“住口!立储之事也敢妄论,忘记盛大人的教训了!”齐国公看着独子严厉说道。
“唐高祖优柔寡断,即立了太子李建成又没收回唐高祖的兵权,致使两派各自壮大,朝中官员也纷纷站队,相互攻讦。”
“玄武门之变在两王身后之人站定之时就已经注定,那时候即使其中一王想化干戈为玉帛,后面站着的人也会推着他们走向必然的你死我活。”
“如今人人都知道储位之争在三王和六王中胜出,今上却迟迟不肯下定决心,而朝中大臣已经纷纷押宝,开始为各自的主子相互奔波。自古政治斗争最是惨烈,他们都压上了全部身家,成,飞黄腾达,败,全家陪葬。如果到了最后,储位的结果不在自己这一方,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活下去鼓动自己的主子拼死一搏。”再来一场本朝的玄武门之变什么的,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输了。
再说这两王谁甘心向另一人诚服,即使诚服,成功者会让一个曾和他你死我活的人在眼皮底下活下去?必定斩草除根。两王都很清楚这个结果,所以他们都会战斗到另一方倒下为止,不是今上册立太子就能够平息朝堂的暗流涌动。
“父亲,现在的储位之争已经不是今上能够决定的了。”谁都无法预测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纵然齐衡知道上辈子的结果,这辈子也无法很肯定的下定判断,因为变数无处不在,比如他自己,就是一个变数。他能做的,就是让齐国公府不掺和到里面去。
齐国公听得冷汗直流,他并没有将儿子的话当做无知的玩笑话,相反,他很认真的听进去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还好六王已经提出婚约作罢,否则到时候六王失败,三王迁怒他们齐国公府怎么办?他可不想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父亲,相信不久之后我与嘉成郡主婚事取消的事情会传遍整个京城,纵然我们两家在外面以体面的理由全了面子,依旧会有人猜测是六王嫌弃我这个残废而毁约,到时候三王可能会来拉拢您和母亲。”
齐国公点点头,道:“你母亲在圣上那边得脸,三王在圣上那边不如六王亲厚,确实需要一个人替他在圣上面前说话。”三王的优势是在子嗣方面,六王至今无子。
“我知道母亲为了我,会忍不下六王这口气,但我不希望母亲站在三王那边去。”
“你母亲会很难办。”齐国公摇摇头,不是不接受拉拢就能相安无事的,有时候,不做也是错。
齐衡看向齐国公,“父亲,我齐国公府已经是富贵无比,是侯爵之最,何必再图从龙之功。如今我已断腿,我为父亲独子,父亲母亲为我甚为焦心,无心理会朝堂之事,也无心理会宫内之事,想来三王六王必能体会为人父母的苦衷,不再难为我们齐国公府为他们效力。”
这倒是个好借口。本来他也不想蹚这摊浑水,只是妻子在圣上身边深谙龙心,比他人更容易判断形势才起了富贵险中求的心思,如今听衡儿一番话,立马缩回了肥胆。摆了,安安稳稳做个老翁吧,妻子那边······齐国公咬咬牙,他撒泼打滚也不会让她再掺和到争储一事里。
齐国公看向自己的儿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如平宁郡主一般暗恨老天不公。这样聪慧懂事的孩子,健健康看的,该多好啊。
现在嘛,也不差。真是成长了很多,不会像以前那样使小孩子手段,而是有理有据的以成人思维说服人了。
这才配得上他齐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
“衡儿,你长大了。”
·································································
明兰给祖母缝制了一件棉袄,尺寸刚好,老太太穿上去乐的都不愿意脱下来。
“以后不许熬夜做衣裳,知道你有孝心,但我更愿意你好。”老太太握着明兰的手嘤嘤叮咛。
“不费事的,祖母。”明兰笑道。
然后又趴在祖母腿上犹犹豫豫的说:“祖母,上次品兰给我寄来的几张完整的狐狸皮搁在您的库房里,我想用它给你做个围脖。”
“不用给我做,你给自己做个好的,女孩子的花期短,趁着大好年华好好打扮打扮。”
盛老太太叫嬷嬷去开库房。
“六姑娘,拿几张皮子?”
“四张。”
盛老太太皱起了眉头。
“你要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给你父亲、大娘子他们也做几个?”也不对,数量不够。
“祖母,我还想做张毯子。”明兰回道。
盛老太太目光如炬的看向明兰:“你是做给小公爷。”
“是。”明兰低头。
“明兰啊,你糊涂!你竟然还没放弃和小公爷在一起的想法。”
“你以为郡主会因为小公爷断了腿而降低结亲的要求吗?不会,为子嗣计,她更要为齐衡找一门高门贵女!”
这些道理明兰都懂,郡主娘娘是个多么坚持己见的人。可是这一次,小公爷为了她连双腿都不愿治愈,豁出去了前途,从天之骄子沦为京中同情对象,而她却什么都不能做,为了盛家门楣她不敢轻举妄动,怕给人抓住把柄,连累家中姐妹,这样不对等的付出让明兰愧疚。她能想到可以做的就是给他缝制一块毯子,在寒冷的时候保护他的膝盖,免得腿伤疼痛,更为严重。
“祖母,明兰愿意再信他一次。”
盛老太太干皱的手掌抚过明兰的脸颊,怜惜道:“我曾经望你有个心仪的郎君又不希望你有。”做身在局中的人和旁观者都各有各的好处,冷暖自知。
“今个看你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是觉得做个无心人更为快乐。”
“罢了,罢了,祖母如今挡不了你了,以后相送什么东西给他,你不要动。”那是私相授受。
“和我说,我会让人送去。”长辈关心晚辈谁也挑不出什么错。
而且她也要给明兰留一条后路。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