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玲对我的折磨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也许是她还没有尽兴,便被我的“黄豆屁”扰乱了整个复仇计划,在最不应该停止的时候停止了,才给了我出逃的机会。而我也不晓得自己能否如敦刻尔克大撤退那样,利用短暂的喘息时机调整策略,从而颠覆乾坤,干倒这个八婆。
可是,信息时代最要命的是,很多行为可以打破空间上的限制。她的电话已经在我回公司的路上打到了蓝胖子那里。天空下起了一点牛毛细雨,混合着路上的沥青味,让我闻到了阵阵腥味。
我下了公交车,昂首挺胸地走进公司的旋转门,一进门,就碰见一个同事,他告诉我说:“蓝经理找你有事,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这对我来说,好比纪委找贪官谈话,警察给犯罪嫌疑人下达逮捕令,法官给被告传达出庭通知书,我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蓝经理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的墙壁上多了一副西方油画,画的是一名将军正手持一把利剑对准敌人,而倒地的士兵则眼露求饶之色,手捂胸膛,血流满地。
油画侧面还挂了一副书法作品,内容是:“云淡风轻。”好一副大领导干部的派头,只不过这书法和油画组合起来就变成一种隐喻:“杀完人后,云淡风轻,弄死你后,心情舒畅!”
我刚一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蓝胖子大喝一声:“会不会敲门,给我出去!”
我立刻笑着说:“那我走了,再见!”
“你出去以后,再敲门给我进来。”
于是,我忍气吞声,出了他办公室的门,又敲敲门,听见他说:“进来吧!”我才重新开门走进他办公室。
“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人家质检办主任那样生气,点名道姓让我好好教育你,不就是让你送份材料吗,不就是让你虚心请教吗,不就是让你记住怎么修改,回来后再改好吗!”
我回答道:“经理,我确实做好了分内工作,只不过因为我有了一个不听话的肚子,所以才会把她惹怒,她并不是责备我态度不好,而是责怪我不该早餐吃黄豆。”
蓝经理没听明白,问道:“什么,人家关心起你早餐吃什么啦,不要瞎编!”
我问道:“经理当真想知道我怎样得罪她了吗?”
“你说吧!”
“经理当真不会后悔?”
“废话真多!”说罢,他好奇地看着我,想看我能变出什么戏法。
我一使劲,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屁声,身体里残余臭气便释放出来,同时说道:“是你让的,我有免死金牌。”
蓝经理手捂着鼻子,起身就跑,同时嚷道:“窗户,门都给我打开,三十分钟后我再回来。”
今天过得一点都不轻松,先是拿着质检文件奋力修改,改完后,呈给蓝胖子审阅,他拿起笔来就在上面涂改。我认为蓝胖子深得张旭草书精髓,他改过的地方有时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我拿着文件问他:“这里,蓝经理您看这里,您改的这个字念什么?”
蓝经理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说道:“你小学毕业没有,啊,这都看不懂吗,啊!”这胖子把脸凑近纸张,看了半天,说道:“肯定是,啊,那个,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记住没?”
“上回的事,什么事?”我知道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啊,对啦,这不就是‘人’字吗,你连做人都没做好,肯定认不清这个字啦!”蓝胖子终于认出了自己写的字,立马就咄咄逼人问我小学毕业没,靠,人在屋檐下的滋味真难受。
我回答道:“感谢经理指正,我一定回家好好复习小学课本。”
离开经理办公室后,我拿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仔细检查才发现,这个“人”字的前面是“出生”二字,后面跟着“死”字。这个词组分明叫做“出生入死”,虽然我不明白一份质检报告的公文里,为啥会出现“出生入死”这样狠毒的词汇,不过,经过蓝胖子这种幼儿园文笔改过的稿,一切皆有可能。
我便只好再去找他,指出文稿中的“重大发现”,不料,蓝经理死不承认自己认错了自己写的字,他反复强调:“就是‘出生人死’,难道不对吗,人出生以后,就注定要死的,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我日,原来他为了面子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好吧,不管是“出生入死”还是“出生人死”,反正是领导改的,领导说对,错也是对。
接下来,我就开始复印那些摞起来比我个还高的文件,奶奶的,公司为了省钱,购买的老式复印机只要一工作,那飘落的粉尘就会飞进我的鼻孔了,把我呛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看着手表,在办公区大声宣布:“下班倒计时开始,10、9、8、7、6、5、4、3、2、1!”办公区的同事不管男女,夹起包就跑,因为最后一个走的负责闭灯和锁门。如果走晚了,搞不好就会和公司领导撞到一起,领导就会展现出微服私访的亲民嘴脸,一会问你的生活,一会关心你的伙食,然后再和你谈谈工作,等聊天结束,天,都晚上八点半了!
所以,我一定不能最后出办公区的门,可是今天这帮同僚们鸡贼得很,他们提前把包都装好了,就等着下班时间一到,就往死冲出办公区。
正当他们冲出办公区后,我在办公座位里悠闲地说道:“经理说今天晚上开会。”听了我的话,这些同事们都垂头丧气地从外面走回来,坐回自己的办公座位。
待他们都坐回自己的位置后,我背起包走到办公区门口,补充一句道:“我没说完,经理说今晚上给公关部开会。”
我们业务部办公区的同事恨不得冲过来杀了我,不过我早已施展轻功躲过了飞来的几本书和几支笔后,哈哈大笑着跑出了办公楼。
闹心了一天,下班时找了点乐子挺愉快。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姓名,心中就大感快慰。原来是我的铁哥们韩小强来电话,我立刻接通电话问道:“兔崽子,想我啦!”
韩小强说道:“哥,出去喝几杯去呀,你,我,还有王欢。”
这主意真不错,白天忍尽了无聊和折磨,就像一个人憋了一整天的尿找不到厕所,到了晚上,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方式,没错,韩小强和王欢就是我的厕所。
我在电话里问道:“晚上到哪集合?”
“到一个好地方,去了保证让你销魂。”
“我靠,老子什么没见过,让我销魂的地方只有月宫,能迷倒我的女人只有嫦娥!”我一边捏鼻子,一边说话。
韩小强说道:“我领你去‘天空照’KTV,你听说过这地方吗,那里的小妞真是绝了。”
我一听,胸口如同被铁锤砸了,我的脑海中出现了那个让我朝思暮想的红裙女孩,我当时跟踪她来到天空照歌厅后,因为服务生态度恭敬地叫她“云妹”,我便断定她是歌厅小姐,虽然心中早不把她当回事了,可是如今一想起来,还是心头隐隐作痛。
我拿着手机说道:“你去过那里啦?”
“那必须的,还碰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样子可清纯了,一看就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韩小强自信的说道。
我立刻慌了神,问道:“有个挺清纯的,穿红裙的女孩?”
韩小强说:“是呀,我遇到了。”
我说:“那你有没有碰她?”
韩小强笑哈哈地说:“那是必须的,上回让她陪我一晚上,岂止是碰那么简单。”
其实,在质检办走廊里碰到的那红裙女孩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可是,听韩小强这么一说,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这厮露着蠢蠢的肚皮,搂着那么清纯美丽,温婉如花的红裙女孩尽情调戏,我的心里就升起了无名火,恨不得把韩小强掐死。
到了“天空照”歌厅门口,我稍微等了一会,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韩小强和王欢走出车门后跟我打招呼。韩小强初中毕业,到现在仍然无业游民一个。他总带着一个金链子,耳朵上打着亮晶晶的耳钉,左臂上纹了一条鹰,右臂上纹了一个骷髅,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个古惑仔。
王欢是个文化人,平时喜欢诗词歌赋,自从和韩小强偷偷去看“车震”,此后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连工作都搞没了,混就混呗,这小子还不忘自己是文化人,成天满嘴甩词,动不动就作诗。这让韩小强特别高兴,因为跟王欢在一起,连混社会都变得那么诗情画意,那么体面。
我当下就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小强,你真的在这找过一个很清纯的红裙子女孩吗?”
韩小强笑着问道:“怎么哥们,你动心啦,要不我领你去见见她。”
王欢一听,立马说道:“二位仁兄都是草莽之辈,如有这等曼妙女子,还需让给小弟才是。”
我真后悔临来时没吃点过期黄豆,想用屁崩他,却使不出劲来,只好说道:“跟哥们在一起,说点现代话,别跟我之乎者也!”
最后,我平衡了一下心态,觉得没必要怨恨韩小强,那红裙女孩也不可能做我的女朋友,干嘛这么在乎她,不过,要是能找她陪老子唱首歌,喝点酒,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玩清高,仔细一想起来,那滋味也不错!
于是,我便笑呵呵地让韩小强领头,我和王欢跟在后面走进了歌厅。
现在是夜里十点多,喜爱夜生活的人,这个时间才是他们精彩生活的开始,今天歌厅里的人很多,在大厅里都能听见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伴随着震耳的音乐,鬼哭狼嚎般的唱歌,一些喝多了的客人走出包房,伸手挎着皮肤白皙,妖艳可人的陪唱女郎,晃动自己的身躯,格外的引人注目,霎时间暧昧的气味笼罩着整个KTV。
韩小强很内行,他上前跟前台服务员东扯西侃了几句,就像多好的哥们几年没见一样,然后走进食品酒水区,挑了一个果盘,几袋鱿鱼丝和花生米,然后要了两箱啤酒,对服务员道:“挑个大包房吧!”
我和王欢对视一眼,发现王欢对韩小强的鄙夷是假的,他的眼神可在灯红酒绿,如云美女之间来回穿梭。走进包房后,我们三个人一同靠在了松软的大沙发上,室内灯光昏暗,服务生来调整麦克和音响,不论你多正直,遇到这种环境,这种感觉,都很容易进入想入非非的世界。所以,我现在不怎么藐视王欢了。
韩小强在开唱之前说道:“一会我们就要点小姐了,你们听好了,十几岁、二十几岁的男人只看女人的脸,三十几、四十几岁的男人要看女人的胸和身材,选小姐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的品味。”
王欢说道:“那么五十几岁往上的男人喜欢看哪里呢?”
韩小强道:“主要看内涵,所以,我真心觉得大帅哥最有品味,一听我说红裙女孩,就喜欢上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示意韩小强快把服务生叫来,韩小强哈哈大笑,说道:“大帅心急了,服务生!”不一会,一位服务生走进来问道:“什么吩咐?”
韩小强问道:“今天有没有穿红裙子,挺清纯的?”
服务生坏坏地一笑,说道:“还是您有品味。”说完转身出了包房。
不一会,走进来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我敢打保票说,她那眉毛和睫毛都是假的,韩小强对我说道:“你的菜来了!”
我从头到脚细致看了看,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这个红裙女孩根本不是我在质检办走廊里见到的红裙女孩。
见我的神情,韩小强就知道这个女孩不是我的菜,于是就吩咐服务生再点几个小姐上来,不一会又有几个女孩走进包房,我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趣,其实,我的心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王欢在一旁一个劲地摇头,说道:“唉,今之红粉如垃圾,哪及古之红粉似胭脂!”“你他娘的说谁是垃圾!”“有种你再说一遍!”那几个小姐被王欢的话给刺激了,那性感妖艳的样子瞬间切换到菜市场大妈吵架的画面,哪怕是一头巨兽,也会由雄雄勃起之态化身为无脊椎动物。
我和韩小强上前一个劲地道歉,才算平息了一场骚乱。没见到那个红裙女孩,我终究是不死心,于是把那个服务生叫过来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什么‘云妹’的?”
服务生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我接着说道:“有啥可保留的呀,我那天都看清楚啦,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走到了门口,门卫们还跟她很热情地打招呼,叫她做‘云妹’她不是这里的三陪吗?”
服务生道:“你等着,我去门卫那里问问。”
服务生刚走处包房,王欢就起身去厕所。不一会,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王欢闯进来后,用极轻,但很紧急的声音叫到:“不好了,快跑!”
我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立刻起身和韩小强冲到门口,只见六个服务生,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棒子向我们走来,其中一人叫道:“就是他们要调戏云妹,还说云妹是三陪!”“打死他们!”
我大喊一声:“冲啊”,韩小强、王欢跟着我一同往前冲,走廊过道狭窄,他们的棒子抡不起来,我们用尽全力冲过去,立刻撞到了三四个服务生,身后“妈的”“找死”之声不绝于耳。
我们三人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外逃跑,出了歌厅的大门,我随便往马路当中一指,韩小强和王欢便和我朝马路上跑去,好几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疯狂地按着喇叭,发出急刹车的声音,在我们身前刹住车,还摇开车窗怒骂:“找死吗!”
的确,今天我确实有种找死的感觉。王欢一边跑,一边狂喊:“路边好汉在上,快救小生一命!”那六名服务生眼见路上围观者渐渐多了,便不再追赶,掉头走回歌厅。
我们三个也不知道究竟跑了有多远,总之是韩小强第一个跑不动的,一跤摔倒在地,王欢上去拽着他的衣服领子就往前拖,嘴里还嚷着:“别停呀,我们要死啦!”
我大喊一声:“停下来吧,没人追我们了!”
两人定睛看时,确定没有追兵,这才长出一口气,一下子摊倒在地上。韩小强指着我说:“以后再也不和你出来玩了,太他妈吓人了,那么多小妞你不选,偏偏选什么云妹,差点让人家给砍了,云妹是谁呀,是不是老板媳妇?”
王欢一边喘粗气,一边说:“肯定有来头,那个云妹一定是道上混的女人,大帅,你不会真的连黑道大哥的女人都敢玩吧!”
原来她不是歌厅三陪,那她是谁呢,为啥找她陪酒陪唱,就被歌厅服务生追着砍,这里一定有内情,这个女人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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