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漂泊,漂泊……
水汽在车窗上凝结霜花,漫成旧纪元时期中世纪羊皮卷页缘的纹样。而页面上则记载着酸雨初霁,雾罩红岭,天光透过,起伏隐现的窗外映像……
漂泊,漂泊,漂泊……
游医褐斑、褶皱和青筋覆盖的大手握着方向盘,方向盘在被拨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呻吟,不情不愿。“和平之神”挂饰也应和着摆来摆去,摆来摆去,血蹄宝马像匹木马,飞剑像根树枝,弗雷像个孩子:专注、贪玩、不知疲倦……
漂泊,漂泊,漂泊……
轮胎压过路面的碎石,车厢内大大小小的家什一起发出“哐当哐当”的鸣响,盘碟、桌椅、柜架、床铺迭声抱怨着它们本不该承受的颠簸辗转。游医的房车就像吉普赛人的大篷车,载着无处依附的姊妹俩去做沿途四季轮转、嚣市寂野永远的过客,去赴一幕幕的盛大演出与曲终人散……
漂泊,漂泊,漂泊……
姊妹俩在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后面互相依靠着酣睡。其中那个黑色短发的小丫头,年仅三岁,她对自己即将面对的一切一无所知,总是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打着自己人生的酱油。虽然颠沛流离的路已然启程,但命运或许也会给予她很多补偿:未来或许会有一条鬼斧神工的峡谷,风筒嘴的老叟搭肩贴耳谆谆相教;或许会有一间昏沉暧昧的舰舱,冷而俏的师兄环腰抱背唇齿厮磨;或许会有一幢管道交错的诊所,彬彬然的医生探肠入腹精调细校;或许会有一座阴暗潮湿的仓库,爱望天的少年洒对壁咚笑结同党;或许会有一片头骨高悬的练场,已过气的教练不顾压力全以信托;或许会有一家不停重建的酒吧,金属范的猎人齐聚一堂共浸乐潭;或许会有一洲蒸腾扭曲的沙漠,海滩装的汉子以背相担不离不弃;或许会有一段冒失乌龙的电波,居云端的姑娘举枪相救义贯九天;或许会有一坪气泡飘飞的屋面,吃布丁的大叔臂弯一揽交心诉愿;或许会有一台尖顶洋葱的构架,爱卖萌的战友并肩对敌嬉笑怒骂;或许会有一局星空之下的讲坛,豪鼠般的武者一席寓言试探境界……可惜这都不会是什么圆满的终点,这些露营帐篷中的温存,是及不上家的安宁的,她无家可归。就算是那一次又一次的疲极、倒下,也无一句号可画,呵呵,墓碑都显得那么奢侈。于是只有栉情沐泪的走穴串场,幕起幕落心潮劳顿无止无休,于是只有……
漂泊,漂泊,漂泊……
况且,这路上更多的际遇将会是为人所不解、疏远、甚至敌视、千夫所指——纵然这其中包括经年累月的仲间友达或者愚钝迷蒙的受恩冬蛇——终究也得吃下这折骨委屈、锥心冤刑,并用钢铁的皮囊掩藏这伤势,撑起命运施加的荷载,继续前行——不得不说,命(mù)运(chéng)是个葛朗台式的奸商而我们的女主是个欧也妮式的苦(shèng)行(mǔ)僧(bìng)。如果一个人——即便只有一个人,她的心能长久的有所归属,无论是信仰、希望还是爱情,那这一切或许就不会那么难熬。但是,万恶的但是,她最缺乏的也正是所谓归属,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回溯到整条路的起点。在起点,那是一个绝望的现实:连自己的生命都是盗取而来。面对这现实,只会产生一种深入灵魂的悲凉无奈,叫做“根本”没有归属可言——连有乡可愁的浪子都不如,叫做注定……注定以“盗命贼”那无法赎罪的潜逃姿态……
漂泊,漂泊,漂泊……
es.373年,火星,希德尼亚领域边陲,朝颜门。
房车停在那扇接天连地的大门之前,渺小得像只树下的毛毛虫,而朝颜门的两边门框也确实像两棵巨木一样各自盘根抓地并各自以单螺旋的形式向天而生,雨后的薄雾拉低了能见度,但把头仰到极限时还是能影影绰绰的看见它们交汇成伊斯兰教教堂式的蒜头轮廓、尖端互缠。阳光从“蒜头”的尖端倾泻出少许,围绕这少许阳光绽开了一圈圈的环形彩虹。
门板和围墙呈现出和天盖一样的质地,以纳米微械凝聚的、多边形镶嵌的半透明板材。每一块多边形同样透着阳光、绽着彩虹,它们组成一幅气贯乾坤的基督教教堂式的玻璃拼画。
无数的彩虹列阵如同万佛朝宗、金轮齐迸,朝阳的颜色被它们解离出七种波长,呈现给门下的观者——朝颜门因而得名。
基拉丁、达斯和洛克站在房车车头前,三人身上都是露水。连续几天的追踪、周折和等待已经消磨尽了他们的耐性,连达斯也收起了他那副几乎长在脸上一样的笑容。
“没事的,看样子只是劫道的,我来应付他们,你们待在这里别动。”芬奇医生安抚过阳子和艾丽嘉后下了车,从怀里掏出钱包走向三个赏金猎人:“辛苦了几位,一点心意……”
芬奇医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基拉丁一个耳光扇倒在地,三人依次跨过他的身体走向房车。艾丽嘉单手把阳子的脸埋在怀里撅着嘴瞪着猎人们,她伸出另一只手摸向脖颈,那里绑着一根长发,金色大波浪式的长发。
“你们要干什么?!”芬奇医生趴在地上吃力的把头扭向猎人们,大喊的同时嘴里向外溅着血沫。
洛克跳蚤一样蹦到车头上,用头撞开车窗,并探进头去和艾丽嘉四目相对,玻璃屑把艾丽嘉雪白的连衣裙和肌肤划出道道血红,艾丽嘉却仍旧瞪着面前这张龇牙突眼的脸。
“不是目标,下一个……”洛克将手抓向阳子的头。
“嗖——”艾丽嘉抱着阳子钻到副驾驶座的下面,“嘿~”洛克一窜也钻了进去,艾丽嘉却拉着阳子从另一面钻了出来,并用另一只手抓住洛克的突眼把他的头拽了出来,“咯”的一声响,洛克被卡在了副驾驶座的下面。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这下洛克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阳子那张不明所以的脸,然后被艾丽嘉一脚闷在脸上,却还是不停的呜呜叫着。
“太不像话了,洛克。”达斯跳到车顶,朝脚下打出一圈子弹,落到了车里,一手抓住艾丽嘉一手抓住阳子。
“砰”车门被踹开,达斯拖着两个剧烈反抗的小丫头来到基拉丁面前,望着朝颜门为难道:“为什么我们要进去啊?”
“把猎物弄得卖相漂亮点,收藏家会更买账。”基拉丁从身上摸出钢筋把艾丽嘉和阳子反绑住,然后用背轮一起横卷在身后:“你在怕什么?”
“听说这是个被诅咒之地……这里的住民,他们身上……长着脸!”达斯咧着嘴盯着朝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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