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处于震动状态,在桌子上时不时的震动一阵儿后又静止下去,睡梦中的二花隐隐约约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但是,依然沉溺于睡眠的状态,不想醒来,偶尔听见外面传来代表白日的声音,却并不睁开眼睛,继续沉睡下去。
终于醒来,懒散的睁开眼,起床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3点过钟,手机屏幕上的电池显示已经到红色,处于快消耗完的警戒。习惯性的打开微信,看看自己经营的微信群,也看了看其他留言,却没有作答。起床,径直走向厨房,从盒子里翻出来一包麦片,再打开冰箱欲拿牛奶冲泡,却发现常搁牛奶的地方空空如已,没有牛奶。有些失望,心里惦记着冰牛奶泡着脆香麦片的口感,纠结要不要换成其他早点,然到最后还是不甘心,决定出去买牛奶。
衣柜里拿了外套,再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梳头。脸庞看上去有些肿胀,是睡眠过多,还是睡眠不足,心里并不清楚。脸庞的样子,总是给人一种呼唤,看着自己的脸庞,二花记忆起几天前的一个晚上睡觉时的思想:房间的灯虽已经关上,从窗帘透过来灯光依然足以让房间里的陈设轮廓清晰可见——在一个住了10多年的房间里,只需要轮廓或影子作为小小提示,就会清晰的“看“到每一件家具的样子,半人高的斗柜,上面一副红色玫瑰十字绣,暗红色条纹窗帘,衣物架上随意搭着的两三条围巾,以及屋顶边缘处漏水浸润后发霉的墙角........一切的景象环绕着。在临睡前,每一次脑袋里想的事情总是乱七八糟,跳跃性极强,没有规律可寻,那一次,冒出来的是关于母亲四十岁的时光。
儿时生长的老房子,屋檐下是一个和屋檐齐宽的台阶,约十厘米高,台阶之下则是一个大院落坝子。母亲35岁,二花10岁。母亲站在台阶上,二花站在台阶下,二花的头刚好可以靠在母亲的胸部,二花抬头看母亲,“妈妈,我什么时候才有你高啊?”
“你啊,还等10年差不多”,母亲调侃的语气,一边是慈爱的眼神。
二花把母亲拉下台阶,自己站到了台阶上,“妈妈,看.......我和你一样高了”,二花用手搭在母亲的肩上,和母亲比高度。
在二花15岁,上高中一年级时,母亲40岁,二花已经比母亲高出一个头。母亲的兄弟们都前来祝贺,送给了她很多礼品和红包,待兄弟们都散去后,夜间,只剩一家人在院坝里歇息,母亲对二花闲谈:“以前你外婆满40岁时,你舅公他们也大老远的来给她祝贺,我当时心想,'我妈都四十了,我妈老了’,时间一晃,你看,我都四十了”。那时的二花只是听母亲那样一说,并无留意母亲的思绪。
只在这个夜晚,二花不知是为何想起了母亲的话,自己也即将步入四十之列,面对着自己居住了十多年的房间,黑暗中,清晰的陈设,以及棉被掩盖下自己的长条身躯,亦如其中的一个物件.......时光依然在流淌着,无关黑暗与光亮,无关每一件物件的轮廓、样子、颜色,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思及母亲的四十岁,母亲的母亲的四十岁,以及自己即将到来的四十岁,二花仿佛被时间无情的击中,颤抖,留下眼泪。
镜子里臃肿的脸庞,在用湿冷的帕子敷过一会儿后,脸部肌肉开始变得稍许流畅,嘴角有些下垂,不过,试着一个微笑的姿势,几乎就可以掩盖。
穿上人字拖,二花出门。
小区里十分安静,偶尔有买菜的阿姨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各样菜食;在中心花园的石凳上,几个老伯在围观下象棋,有的抱着双手,有的挠着头,都沉入思考的样子。
小区的建筑不高,二花只一抬头,就看见了大片的天空,“一个人究竟要抬头多少次,才可以看见天空?”,这个迪伦的天问,一下子跑到二花的脑子里,她于是努力的看天空,不想让抬头只是抬头,而是想真正的“看见”。天空中云层深厚,呈现一种单调的灰色,阴郁、光线不够、甚至显出灰暗,但是,它还是给了二花不一样的风景,焕然一新的感觉,尤其是在久睡之后的一天,在这接近下午的时分。
“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二花喜欢海子的这句诗。
走进便利店,选了一包牛奶,2.5元,相对于其它琳琅满目的商品,这是极其廉价的。把牛奶带回家,泡上麦片,二花吃起来。麦片的味道和在美国时吃的一模一样,二花看着一旁的包装袋子上那个熟悉的品牌,一刹那仿佛回到了在美独自生活的日子——二花常常眷念那时的生活,简单、孤独、思考与学习,有时候忙于写论文,一天有两顿是倚靠牛奶泡麦片来充饥,那时候,二花会有苦逼单调之感。而如今,她反倒是开始憎恶生活的多样与繁琐。
龙应台的一篇随笔中,详尽的描述自己久居山中靠面包充饥、专注于写作的日子,二花对那样的生活印象深刻。
回头望自己最近为之忙碌的事情,二花顿觉荒谬之感。简单的把美国的麦片卖到这里来,就会是一笔不错的生意——自己一边享受着这种全球贸易的好处,一边推行着本土化、社区化的倡导。
忙碌总会带来无比的困倦,这种困倦有时是全方位的,包括了对周围一切事物和人的厌倦,不想多看一眼,也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想自己蜷缩着,就如房间里的一个物件,时间里的一个存在,无人留意它。二花最近常常感到这样的困倦,这次如此无所顾忌的久睡,真是解决困倦的最好方法,二花边吃着麦片边想,“但又远不止于此,它也是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的一种姿态。”
或许,还有某种其他可能,一种“处于世界中,同时又保持人格完整和情感丰富”的方式,二花竭力的生活着,可是,一切仿佛都是无解的疑问。在读简.奥斯丁之后,许多人思考,是否有一条中庸的道路,可以给到敏感的人一些生活的幸福与乐趣,谁来给出答案?
“生活是否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幸福、健康、有魅力、有风度,善于和人打成一片.......但前提是你不能对生活有太多的好奇心;另一种可能是保持敏感,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高度觉悟,因此,你不要期待幸福,也不要期待在任何群体中获得成功。存在这样两个世界,你不能同时属于两个。假如你属于第二个,你就不会幸福,因为你永远向往第一个,同时你又瞧不起它。第一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你心向往之而回报你,因为它在本质上只属于自己。”
困倦,在久睡之后有所消解,在吃完麦片之后,已经接近下午五点钟,白日时分所剩无几。
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
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惫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岁月易逝,一滴不剩
———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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