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余老的话说,古神州的天颜,于横平竖直,东鳞西爪间便将喜怒哀乐,云情雨意一样样描摹得生动活泼。
“雪”这个字,虽与仓颉之时相隔甚远,几经沧海桑田,容貌殊异,但到底仍属雨部,那种穿破云层,缤纷而至的神韵始终如一,而下半部分,似是山之横倒,于我看来,配上雨部,岂非大雪之厚,迫得山川倾倒?仔细想想这其中的分量感,又应上几日前武汉的暴雪如瀑,倒也妙趣无穷。
何况雪的各种性情里,“暴躁”之时,虽令人畏惧,令人无奈,却方才见得她最美的容颜,毕竟美人一怒,双颊更添粉艳了呢。若是小雪细细片片地洒落,落地便至其生命的终点,徒将大地润湿,教人好不惋惜,并且此时,更无法比于杏花春雨的情调,往坏了说,颇有点东施效颦之感。
雪还是不知亢龙有悔的好,一鼓作气,敢教天地为其绢帛,敢将万物化作撇捺。
天地本大,可在尺许的雪里,却变成了摊开的稿纸,任由其纵横挥洒。
几尺几尺厚的雪,也照出了不同人的斑斓心境。有“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那里蕴藏的求知心与意志力;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说不尽,理还乱的孤独凄清;自然也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般大笔如椽的豪阔襟怀......
不过想来毛主席在诗里念念不忘的北国风光,和今天各地飞雪围迫着北京的情形之对比,也分外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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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有雪的风致,暴雪时则有其自己的霸道。可又往往不会逼得大地尽被覆没,一如我乘轻快的动车时的沿途所见,尽管上下皆披白衣,可这雪儿总要在天地间留下几所房屋,几颗枯树,不辞辛苦地为其涂抹上银色的浓妆,在辽阔无垠的白茫茫里平添几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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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雪天赐赠给人间最为勃勃的生机,定属同伴几人,童心未泯,愿将手插进厚厚的冰冷里,团出一个个雪球,相逐相戏;或是引得人们穷尽自己的想象,甚而因地制宜,堆置出的千奇百怪,或可爱或美丽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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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这些倒也罢了,雪既如美人,便不可只是花容月貌,亦要声如黄莺才好。可落雪分明无声,不似雨声滴答,叩击瓦片,自成一种乐体,是故我要说的声音哪,是雪与人们相和之鸣,是双足踩雪之音。
这样的声音虽然细微,可天生音质奇佳,伸脚轻踏,若平心静气地走过,想必会有一种踏实感油然而生;更何况路在脚下,不似雨声为天地所操控,只能一任其抑扬顿挫,踩雪之乐要来得自由随意的多,一步步踏过,所奏乐声,全凭个人心绪起伏,自然多了分跌宕的意趣。若是这般想来,武侠小说里的“踏雪无痕”之绝顶轻功,不要也罢。
若再心细些的人,便不会满足于漫天遍地的雪景,还要去细察每一片雪花的形与色。这时才知她原来多是六角形的,也有八角形的,每一角又若大树的一条枝干,枝桠之数不一,却各自天然而成其独特的韵致。这样于细小处观之,反而更显其皮肤晶莹剔透,足令人羡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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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其实雪的故事还有很多,你若让她别落在地上,而是下在你的心里,她定会给你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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