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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愣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含满心事的脸庞却又让我洞穿不了,母亲的心思很难猜,那时,我就是那么认为的。
我拍了拍母亲,不过,母亲倒没有任何反应,有如沉酣在某一场梦中,却不知是噩梦还是美梦。通过刚才的那件事,我觉得应该是噩梦,不过,当我再一次碰了一下母亲后,她在蓦然的一个激灵中竟对我笑了笑,笑容是那般慈善,平易近人,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就如同母亲刚才未曾哭过,也因此,我怕了。
——母亲,她在想什么?
——母亲,她,她刚才又在哭什么?
——母亲,她,是不是想着把我送走,不要我了???
想此,我怕了,慌了,更蒙了,原来,母亲在我心中是那么重要,这是我在霍然间所意识到的。
——母亲,我今后一定会听您的话!
——母亲,我去读书,我不再想父亲,我再也不会去想拉小提琴了,只求,您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
我在心中所嘀咕出来的话语,流露在脸上,竟是一阵惴惴不安,失魂无措,不知不觉中,我竟哭了出来,所滴落出的泪水,郝然让母亲担心,她顿时把住了我那揉搓双眼的手,问着:“博渊,你怎么了?”母亲目不斜视地盯着我,那一刻,也是我头一次感觉母亲在我眼中是那么重要,同时,我仿佛也是第一次有意识地咀嚼着母亲眉宇之间所发出的深思——担心,疑虑,胆怯……还有很多很多的情感,只不过,复杂难懂。
“妈妈,不要,不要,不要把我送走,不要把我送给别人!……”我支吾着,最后竟无法成声,只剩下所止不住的啜泣。
“什么?送走?不,不,我怎么会把你送走,我又怎么能将你送给别人,不要你呢?”母亲仓促地说,口气中似乎暗含着,“你怎么能那么想?”的失落,蓦然,母亲一把将我揽入怀里,搂着我,那么紧,那么紧……
紧的已让我安心,紧的也让我有所依靠。
只不过,我依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啜泣不止,唯觉得母亲搂得我是越来越紧,一时,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咳,咳……”的几声,似乎又惊扰到了母亲,于是,母亲赶忙松开了我,并捋着我的胸口,慌慌地问着:“博渊,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我大喘口气,随着一股巨大的气流咽下,已感到轻松多了,舒畅多了,只是对视着母亲那盈光烁烁的眼神,又在颇有置疑地问道:“妈妈,你,你真的不会不要我?”
母亲淡笑,抚了抚我的头,温弱地说:“不会,我当然不会不要博渊,你这又是听谁瞎说的,我不要你了?”
母亲,难道你忘了吗?是姑姑刚才亲口说的啊!我在扪心自问着,因为,此刻围绕在这份温暖中,真的让我置疑着,刚刚姑姑所言,到底是有还是无呢?
“姑姑……”我忍不住说了两个字,却不料又勾起了母亲一脸愤然,以致,我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敢,我也实在不忍去目睹母亲那副不堪与严肃,一时,刚才的那股祥和恍似飘到了远方,到了一个我未曾去过的地方,为此,我不禁恼火着刚才为什么要提“姑姑”那两个字,为什么那两个字掠走了母亲刚才的慈祥,那似乎已是阔别我多年的温柔。母亲,刹那在我的眼下沉落,顿时,她又让我觉得骇然。
“姑姑,你没有姑姑,你所有的,只是我这个娘!”低沉的语气,黯然的神色,让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我不清楚母亲与刚才判若两人的原因,我猜不到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母亲,此刻,除了在我幼小的心间掠过一丝凄凉外,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顿时,只存在一位高大英俊的身影挺立在我面前,他不曾打骂过我,呵斥过我,对我变过脸色,甚至,都没有高声对我讲过话,他,便是我的父亲。我不知道在这一刻,又怎会偏偏想起了他,也许,只是因为我又看到了那把依旧在那里沉默着的小提琴。
正因睹物,所以思人!
顷刻间,我下意识地溜进了父亲的练琴室,这里的摆设让我亲切而又亲近,我是多么想永远地留在这里,然,可能吗?
“博渊,快把你的东西都归拢归拢,这里已经不是咱家了,今后你就暂且住我宿舍吧。”母亲那在冰冷中又参杂着诸多无奈的口气,或许是可以回答我的——不可能!
一时,我也无可奈何地转过身,只见母亲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当时,我似乎懂了,不过,却不敢确定,那时我究竟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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