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性,孟子认为,“人之初,性本善”。荀子却认为,“人之初,性本恶”。那么,人性到底是善还是恶呢?我们不妨从他们各自关于人性善与恶的论证上来分析。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的《告子章句上》)。当然,“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所构成的“仁义礼智”乃人的善根。然而,这种善根是人们先天就有,与生俱来的吗?
我想并非如此!不仅襁褓中的孩提不会表现出“仁义礼智”之善根,即便是人类的幼年,在文明出现之前的蛮荒时期,人们也不会表现出“仁义礼智”之善根的。恰恰相反,“仁义礼智”之善根,对于一个人来说,它是后天参与社会活动形成的;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则是人类从蛮荒进入文明社会才逐渐滋生的。
因此可以说,人的善性决非“我固有之也”,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人在社会活动中逐渐形成的思想观念。那么,我们如此说,是否就意味着“人之初,性本恶”了呢?当然也不是!我们知道,人的任何习气都是后天形成的,恶习亦不例外,它决非人初之天性。也就是说,恶习既不为人先天所固有,又不为人类蛮荒时期之行为。
由此看来,“人之初”无论对于一个人,还是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既不会“性本善”,也不会“性本恶”。至于说“人之初”究竟何性,这就需要看看“人之初”的行为表现了。先说懵懂的孩提行为吧,人呱呱落地,就其初始本能或本性来说,与其他哺乳动物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首者为吮吸母乳,稍后而争食。除了表现出一种最原始,最起码,最简单的私欲天性以外,什么也没有。再来看看幼年时期的人类,可以说他们最多的行为表现,最显著的思想意识,乃是为挣得自我生存而努力。
总而言之,无论是孩提的“人之初”,还是人类幼年的“人之初”,什么善根啊,什么恶习啊,都不会显著地表现出来。善根和恶习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后天形成的;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是随人类社会发展而不断滋生的。至于说“人之初”所表现出来的基本人性是什么,那只有两个字,就是“私欲”。私欲是“人之初”的一种自然本能,也可以叫做人的自然属性。
然而,人人皆知,私是万恶之源。不过,私欲却不是人的恶习,人的恶习是私心加重,私欲膨胀的结果。
也正是鉴于此,程朱理学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欲”的主张。“人欲”应该被铲除吗?当然不应该!因为“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黑格尔《法哲学原理》),事物之所以存在,都有它存在的理由。私欲既然是人的自然属性,也一定有它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例如,如前文所述,私欲在“人之初”支撑了人的自我生存。其实,即便人类从个体进入社会,“人欲”也决不会自行消亡,仍然会顽强地表现出来,还往往成为人们要求上进的一种底动力。当然,人们寻求进取的出发点,决非完全来自于“人欲”。但谁也无法否认,“人欲”是人们寻求进取的一个重要因素。尤其是在私有制社会里,能够适当地满足人的私欲,往往成为尊重人的个性,激发人的积极性的一种有效手段,从而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
不过,就社会文明来说,却不允许人的私欲无限制地加重,无克制地膨胀。人类社会越是发展,越是进步,越是走向文明,就越是需要克制人的私欲,越是需要人与人之间的协作与关爱。就是这个协作与关爱,奠定了人的善根之基础,体现出了人的社会性。
由此看来,所谓人性,说到底基本上是两种,一种是人的自然属性,一种是人的社会属性。人的自然属性表现为人的个性,包括“人欲”,如果做不到自我约束,就会滋生恶习。人的社会属性表现为社会的公性,包括道德规范、公序良俗等,它不仅可以在人与人交往中自然形成,更需要社会来推崇。总而言之,人的自然性从人的个性出发,表现为个人利己主义;人的社会性从社会的公性出发,表现为克己奉公的利他主义。
我们了解了人的自然性和人的社会性,就可以来说明,中、西方为什么倡导的人生观不同,会导致崇神情结的发展方向不同了。
先说西方吧,西方人强调人的个性,奉行个人利己主义的人生观,显然是在强调人的自然属性。然而,自人类进入人类社会后,人的自然性就不能任其自由增长,随之而来的是人的社会性将不可或缺,否则将无法维护社会的正常运转。如此一来,一个忽视克己奉公的社会公性的西方社会,要维护其社会的正常运转,就需要另辟蹊径了,这个蹊径就是神明崇拜。
例如中世纪的西方,无论是人的是非观念,还是人的行为方式,都要以神的意志为标准。如果一个人不按照神说的去做,那他就不能进入“天国”。人们为了能够进入“天国”,能够得到神的庇佑和既得利益,就必须拜倒在神的脚下,一切听从神的安排。
然而,神在哪里?没有哪一个人真正见过。不过,没有见过并不要紧,因为神在人间有它的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就是当时社会的当权者。于是,统治者有了运作社会的生杀大权。至于说广大民众,只能从对神的信仰出发,听命于统治者的奴役,从而维护了西方社会的正常运转。
然而,人类社会的发展总是从文明走向更高的文明,文明一旦达到了一定高度,以往仅仅借助神明来维持社会的运行,将显得不合时宜,甚至会束缚社会的发展。
例如,西方刚开始步入资本社会,便展开了宗教改革,消弱乃至剥夺各级教会的特权,废除了政教合一政体,从中世纪的黑暗走了出来。新生的西方资产阶级随即提出了自由、平等、博爱等一系列带有社会公性的口号。可惜的是,他们依旧强调人的个性,秉持个人利己主义的人生观,将自由、平等、博爱等理念,建筑在人的自然属性基础之上。这就使得他们不得不打出“信仰自由”的旗号,继续倡导神明崇拜的宇宙观,用“神”的意志来规范人们的思想观念,辅助资本主义社会的正常运转。
以上就是西方人秉持个人利己主义的人生观,使得崇神情结在社会某一阶段,随社会发展逐步深化的根本原因。
再说我中华民族吧。我中华民族在很早以前,就懂得社会公性的重要性,从而在尊重人的自然性的基础上,强调人的社会性。像儒家提倡的“五常”(仁义礼智信)之德、“忠恕”之道、“孝悌”之伦理、“浩然”之正气等社会道德伦理,就是在强调人的社会性,从克己奉公的利他主义人生观出发,建立起支撑社会正常运转的公序良俗。
如此一来,神明在我中方社会运行中,就显得可有可无了。这就是我中方崇神情结,随社会发展不断淡化的原因,也是我中华传统文化与西方传统文化根本不同之所在。
目前,我国进入了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新时代,实行人民当家作主,人人平等的社会体制,要求党和国家各级领导“为人民服务”,“代表大多数人民的根本利益”。这充分说明,我国依然奉行“道德崇尚”,倡导克己奉公的利他主义人生观。因此,中国共产党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诚继承者。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