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叫骂声，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砸门的声音，又有狗叫声参杂进来。再后来，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声把其他的声音都掩盖掉了。
已经是夜里一点多，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可能只有白天睡足了的小狗小猫还在外面游走。
睡梦中的我，被这嘈杂的声音惊醒了，昏昏沉沉的，一时分不清楚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是谁呀？发生什么事了？”我有些不耐烦地低声咕哝了一声。
“是隔壁王强，他肯定又喝醉酒在家发酒疯呢。”老公也被吵醒了。没有了睡意，他开始翻看手机。
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还在继续，女人的哭声中夹杂着无助和对生活的绝望。
如果在以往的时候，肯定会有邻居去劝说，做和事佬。可是，在这样的深夜，外面的争吵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却没有一个人去劝解。
也许大家真的睡着了，也许大家对于王强喝醉发酒疯的事情已经麻木了，所以宁愿假装听不到，也不愿去参与其中。
王强和李翠兰也是老夫老妻了。他们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早早辍学，在外地学汽修，女儿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
02
在不喝酒的情况下，王强的性格还算是不错的。他偶尔会和大家开一些玩笑，也经常到邻居家帮忙。但是，一旦喝酒，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凶狠残暴。李翠兰身材瘦弱，这些年在丈夫王强的折磨下，她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有别人读不懂的悲凉。
一个美好的夜晚就这样被惊扰了。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外面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都记不清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左右的时候，我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婆婆和几个邻居围成一个小圈，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谁能拒绝来自听八卦的诱惑呢？我也顾不得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拿起一个苹果迅速挤进这个小小的圈子。
她们说，王强昨天晚上回到家发现门被锁了，犯了牛脾气开始叫骂，并用脚死劲儿踹大门。李翠兰听到声音穿上衣服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王强。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反应，她在看到王强的那一刻迅速返回房间，锁上了卧室的门。
王强用污言秽语谩骂着李翠兰，发疯似地把客厅里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只是不管他如何折腾，李翠兰躲在房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气急败坏地开始攻击卧室的门，结果不小心被地上的杯子碎片扎到了脚。
鲜血从袜子上渗透出来，剧烈的刺痛让他的情绪暴躁到了极点，他猛的一下踹开了卧室门，把躲在墙角的李翠兰拉到院子，接下来对这个可怜的女人进行了一场惨无人性的拳打脚踢。直到他打累了，一切才稍稍停息下来。
03
婆婆和几个邻居婆婆绘声绘色的讲诉着，好像她们就在事发现场。
“翠兰是个老实憨厚的女人，只是命苦，嫁给了这样一个暴徒。”婆婆叹息着。
在一阵唏嘘声中，大家注意到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开进了村子。车子很快停在李翠兰家门口，一个年轻小伙子从车上下来，怒气冲冲地走进院子。
婆婆说从车上下来的人是李翠兰的儿子，应该是他知道了母亲被打的消息。在充满暴力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怎么能躲掉拥有暴力的性格呢？不一会儿，从李翠兰的家里传出来打斗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种情况下即使胆子大的邻居也没有勇气去劝架了，大家都躲在距离她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时刻关注着院子里的情况。
一阵打斗过后，李翠兰拉扯着儿子走到了大门口。“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打我妈，我一定会杀了你。”留下一句恶狠狠的警告，李翠兰的儿子开车离开了。
车子疾驰而去，留下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去后，李翠兰布满淤青的脸被清晰地显露出来。看到大家都在，她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大家一时之间谁也找不到一句能够打破尴尬的话，她转身关上了大门。
“曾经的毛头小孩终于长大了，李翠兰苦尽甘来，终于有了依靠。”大家感慨着。可是，日子都是自己过，孩子能守在父母身边多久呢。
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从李翠兰家传出家暴的声音，一切都恢复了安宁的样子。有几个喜欢说笑的人，开玩笑说，王强被儿子教训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事实上，在生活中很多俗语都会应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在说一个人的恶习已经刻在骨子里，他是怎么样也改不掉的。
04
李翠兰的女儿终于要结婚了。
这个被阴霾笼罩的家庭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李翠兰也有了欣慰的笑容。
“孩子，你一定会幸福的。”李翠兰拉着女儿的手久久不舍放开，仿佛这一离别就是永别。
“妈，放心吧，我一定会幸福的，你和爸爸也要好好的。”看着有些微醺的父亲，女儿的眼里满是担忧。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强在一众人的起哄中喝了不少酒。一对新人还没有出门，王强已经醉的忘记了自己是谁。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盖过院子里所有人的嘈杂声。
他放肆地宣扬着自己在家里不可撼动的地位，骄傲地向大家夸赞着自己女儿完美的婚姻。他越说越兴奋，最后找来一张凳子，站在上面开始自己精彩的演讲。他离谱的行为，惹来大家的哄然大笑。
在屋子里的儿子终于忍无可忍，冲出制止王强胡闹。王强被儿子拉扯着，一个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父子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女儿还没有嫁出门，亲戚和邻居挤满了院子，李翠兰不想惹出笑话，更不想给出嫁的女儿带来难堪。她急冲冲地走出来，把儿子拉进屋子。
王强一个人在院子里发着酒疯，大叫着，一会儿又谩骂着周围的人。大家没有再去理会他，他喊着累了，就靠着墙角睡着了。
随着一对新人在祝福声中走出家门，热闹的小院也慢慢安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家里只剩下王强，李翠兰，还有他们的儿子。王强从昏睡中醒过来有点口渴，他大声喊着，让李翠兰给他倒杯水。
李翠兰的儿子余怒未消，他听到王强的喊叫声，端着一盆水泼在王强的脸上。
王强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看着眼前的母子俩，又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身体，“你小子要造反啊，竟敢拿水泼我。”
“你不是要喝水吗？让你喝个够。”他的儿子嘲弄着看着眼前狼狈的父亲。
“你就是这样教育儿子的吗？一点教养也没有。”王强随手拿起一旁的杯子砸向李翠兰。
李翠兰的儿子挡在她的前面，飞来的杯子砸在他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看着儿子染满鲜血的脸，王强懵了。李翠兰慌忙拿来纱布给儿子包扎。可是，他倔强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王强。
“你我之间的父子感情，从这个杯子开始以后再无瓜葛。这个家让我绝望，让我感到窒息，你带给我的耻辱和伤害让我永远都无法原谅你。妈妈一辈子为了这个家甘愿做牛做马，却还要遭受你的打骂。今天姐姐出嫁了，我也要带着妈妈走，你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李翠兰看着听着儿子咬牙切齿的话，不知所措。她来不及反应就被儿子带进车里。
一阵轰鸣声过后，周围的一切彻底安静下来。
李翠兰和她的儿子就这样消失了，听说他们去南方的一个小镇开了一家修车铺，生意还不错。
05
冷清的小院里只剩下王强孤零零的身影。自从妻子和儿子离家出走后，王强整日喝酒。有时候看到他手里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有时候看到他瘫坐在某个角落，有时候听到从他们家的院子里发出一阵阵的吼叫声，或者是哭诉声。
他整日用酒麻醉自己，不知道是彻底放飞了自己，还是害怕一个人的孤独，或者是为自己曾经的行为内疚。
又是一天早上。有人看到王强家的大门敞开着，刚想走进去看看情况，就看到王强躺在大门后面不省人事。
大家帮忙叫了救护车，一番检查过后，得知王强得了急性脑梗，因为时间耽搁导致他永久性半身不遂。嘴眼歪斜，说话含糊不清，自己无法独立行走，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男人，如今吃饭都需要人帮助。
王强的女儿回来照顾他，一段时间后李翠兰和她的儿子回来。曾经瘦弱的李翠兰现在有些发福，曾经干瘪枯黄的脸色也变成白皙的皮肤。
她和儿子在外面生活的很好。只是得知丈夫生病后她依然回到这个让她伤心的家。亲情足以打败一切，她不忍心拖累女儿，也不想让儿子失去父亲，更不想自己的丈夫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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