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余因因来到学校门口,躲在门后面向外面扫了一眼,没有发现妈妈的身影,她们可能就是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我们不想让妈妈知道这件事,尽管我们心里很清楚她们很快就会接到老师的电话。
来到学校外面,我们向四周环望,不知道该去哪里,余因因从书包里拿出本子来,写:我们要去哪里?
我接过本子和笔,写:我不知道去哪里。
她又写:没有了爸爸妈妈我们连想去哪里都不知道了吗?
我写:爸爸妈妈带你去的地方是你想去的吗?
她写:不是。
我写:有没有爸爸妈妈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有喜欢这个世界我们才能知道想去哪里。
她写: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站着吗?
我写:离开这里,也许会找到喜欢的地方。
她还想写什么,但是我拉起了她的手,向一个方向走去。我们一路沉默,一路走着,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对我们来说哪个方向都是一样,都是别人的路。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忙碌着生活交给他们的事情,我穿梭在这喧哗之间,却感觉像是行走在世界之外,世界没有看见我,甚至没有感受到我的存在,只是我在漠然地看着它。
一路上我都牵着余因因的手,她默默地跟着我,我们走了很远,走了很长时间,可我还是不想停下来。
刚开始是为了逃离学校,可是现在呢?我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前行了,此时,我竟是那么渴望如果是我一个人该有多好。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心中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人,带着另一个心中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人,是怎样的失落,怎样的沉重。
如果是我一个人,我想我不会是这样,我可以无视这世界,我可以轻松地漫步,我可以不必去想是停下还是继续前行。
我想或许我可以理解父母了,如果他们也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们是没有勇气牵起另一个人手的。
可是如果我心有所想,行有所止,她还会跟着我吗?她需要的是别人的方向吗?或者我们真的需要方向吗?有目的地的路真的更值得走吗?
我在一片草丛边停了下来,我想坐下来歇歇,但是不想去想接下来往哪儿走,余因因跟着我坐在了青草上,她没有问我为什么是这里,接下来去哪儿?
我们像是在看着人来人往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心若想放空自己,试问又有什么东西能够进的来?
这种毫无存在感的感觉却让我深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遗忘而存在,而不是被需要才存在,我因自己而存在,而不是因他人才存在。
太阳要下去了,没有人能够把它拉上来,天要黑了,也没有人能把它染白。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如同这太阳,这天空一般,就是这样,没有人想要改变我,没有人可以改变我,也不需要别人因我的离去而伤心,因我的回来而雀跃。
路灯亮起来了,余光打在我们的身上,我拿起笔和本写: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世界?
余因因接过笔和本:这个世界太强势。
我又写:对,世界太强势,但是强势又能把我们怎样?我们不会屈服的,我就是要看看这个世界是如何把我们一步一步逼上死路的。
她写,真到了那一天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这世界,要是只有这两种选择,你会选择什么?
我写,我会选择死。
余因因笑了,笑得很满足。
可是我的心里还在想余因因刚才的话,以前面对世界,我的心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这和接受还是不接受是不一样,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我接受了自己,接受了爸爸妈妈,接受了那个家,甚至接受了余因因,其实,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可是,我是因为喜欢吗?我不觉得是。
世界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强塞给我们很多东西,而我们永远没有机会回过神来对它说,这个东西我不要。
我们不知不觉的接受,不知不觉的喜欢接受的,我突然感觉好可怕,我们不是因为喜欢才接受,而是因为接受了所以喜欢。
世界给了我们善,我们便喜欢善,给了我们恶,我们便喜欢恶,世界给了我们对,我们便坚持对,给了我们错,我们便坚持错。
余因因见我许久沉默不语,便在纸上写道:你在想什么?
我写道:今晚我想告别这个世界。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慌忙写:不要。
然后又写:不要死,好吗?她抬着头紧张的看着我。
我写道:我想在我完整的时候死去,而不是在我面目全非的时候死去。
她写道:活下去一定会面目全非吗?
我写道:我们永远都察觉不到自己已面目全非,我们永远都喜欢当下的自己,永远都觉得当下的自己才是最好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它改变我们,并且让我们喜欢这种改变。
她写道:你是说未来我们一定会改变,而且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喜欢自己。
我写道:你相信吗?
她写道:我们都需要时间来证明给我们看,你也应该看看以后的自己,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请你不要杀死他,未来的你是生是死应该留给未来的你,世界还没有给我们生死的选择,你不要用你的想象杀死自己。
她居然把未来的我说成另一个人,这不得不使我好好想想这一句话,以前的我其实早就已经死去,而今天的我已是另一个人。如果时至今日我所经历的事还不值得让我去死,我就应该活下去,可是,活下去必将成全未来的自己,而未来的自己还会坚持初心吗?我不知道余因因为什么这样相信自己能够始终如一。
最后我在纸上写下一句话:死与不死终究还是岁月的事,那就交给岁月吧。
我们牵起手决定去寻找回家的路,每走到一个路口我们会停下看看,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尽管我们都很清楚回到家一定会被父母责备,但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这和出来时完全不同。
我不明白,难道仅仅是因为心里有了目标,有了对错的选择。
没有目标便没有选择之忧对错之分,有了目标,便只剩下一个方向,其他都是错的。
同样的路,本没有区别,原来对与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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