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这样的深秋,早晨加上外套还有些凉,太阳一出来,穿着衬衣都燥热……
按上级精准扶贫的要求,今天县里的督导组要下来核实一下各村报的贫困户的情况,作为驻村干部,我心里有些打鼓,人均年收入3272元的贫困户标准太低了,仅仅是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村干部会不会犯虚报瞒报的错误呢?心里没底,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们一行五、六人踏上了访贫问苦之旅。
第一家是低保户张**,他妻子生病没有劳动能力,儿子8岁上小学,农忙,男主人肯定在地里干活。稍稍推了一下虚掩的铁门,一条凶恶的狗狂吠着差点扑出来,女主人半天才有气无力的说句话,督导组怕狗没敢进,看看房子连窗户都没安,不像有钱的样,屋顶瓦片下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圆圆的蓝眼睛直勾勾瞪着生人,不欢迎似的“喵呜”一声,和我们再见了。
第二家是在路边上经常见面的张**,50多岁,没有老婆孩子,身体瘦小,干不了重活,在镇里当保洁员;母亲70岁,以捡拾破烂为业,家里到处是垃圾,没处下脚,还很客气让家里喝水,怕没地方坐尴尬,我们赶紧走了。
第三家沈**是一个精壮的汉子,可惜双腿坏了坐在轮椅上,现在和80岁的母亲住在政府“安居房”里,有个女儿已出嫁。从他家出来,心情很沉重,知情人说,他年轻时在外边工作,是个能人,96年抗旱打井两个膝盖砸断了,政府补偿了三千块钱,有人问能不能换人工关节,技术上肯定没问题,可一牵涉到高昂的医药费,谁也不吱声了。
接下来第四家是去年出车祸的王**,连肇事者都没找到,一场意外让这个家庭一贫如洗。第五家是一瘸一拐的52岁的残疾人胡**常年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第六家是住在整个村最破房子里的张**,在断壁残垣间蹲在地上衣衫褴褛重症精神病人是他的妻子。
第七家可能是这个村最最奇葩的家庭,本来户口上就郭**、郭**老哥俩,老大不小了,打着光棍。在几年前,弟弟不知从哪儿捡了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流浪女人回家,开始了他家的“生娃工程”接连生了两个男孩,最近又生了一个女孩,而且生孩子从不去医院,就在被窝里自己生,满院子满屋子的腥臊恶臭,只钻脑仁,女的没有户口也结不了婚,孩子就更没户口了一家六口人四个“黑户”,村里、计划生育也管不了,到他家,和去了趟“原始社会”差不多,看看就愁人!
在第八家见到的依然是张**的精神病妻子王*,上次是市领导来慰问,她穿着红棉袄坐在屋里的三轮车上乱扔乱砸东西,吓得众多记者不敢进屋,今天是在房顶上飞奔,怕她摔下来,赶紧安抚她静下来,匆匆走了。第九家是一个老太太照顾一个长期卧床的儿子。
第十家是妻子不幸病逝了,留下一个一碰就骨折的,俗称“玻璃人”的患脆骨病的8岁男孩,这些在影视剧里才能看到的催人泪下的悲情桥段,在这个家庭里真实而无情地上演了。在路上还遇到了一个七旬的孤身老太太,女儿们都远嫁了,她只身一人生活。
最后一家,看起来房子不错,又是政府的安居工程,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她的丈夫十多年前因为躲债就出走了,杳无音讯,她一个人独自拉扯一对儿女生活,在她家堆放的玉米芯都是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那是因为没有钱买种子,一家一把讨要来的……
虽然一天走了十多家,都没有任何的虚构和夸张,有的情况差不多我也不想错过,列夫·托尔斯泰说过: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维整个是凝滞的,几乎没有了判断力,任一路之隔就是石材厂大老板们的花天酒地,任几十万、几百万的豪车在我身边穿行,车载收音机里传来郑智化的老歌:“有钱的当老大,没钱的难过活,就算是看不惯,我又能如何?……”我的脑袋像灌了铅,沉重地想不出这一切是为什么?或许不只是钱的问题?秋风卷起的露珠在我的面颊肆意滑落……
回家下车,深秋的夜,天很凉,我穿上外套,风依然能吹透胸膛,结了一怀的秋霜。
2015年10月21日午夜
木子感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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