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通天建木爬了九天九夜,终于到了云上之界。
我举目望去,天上果无日月星辰,无垠如幕布的天空苍茫辽阔,只有白云飘飘,一片苍茫。
我低头,脚下也似由白云铺叠而成,云海翻涌间,却如履平地。只是再不见建木那茂密绵延的枝叶,更没有那曾经散发泥土清香、蕴含悠长脉搏的大地。
扫视一圈,广阔的空间内,入目也全是雪白,没有一点其他。
原来,我周身上下八方皆是白茫茫一片。
我如一个被遗弃在茫茫大雪中的孩子,无垠的天地间只我一人茕茕孑立,一种寂寥孤独之感油然而生,更不知怎的,我心上突然蒙了一层悲恸绝望……仿佛久未归家之人突然梦回故地,发现那里一切的物事人皆非一般……
不知何时,我猛然惊醒,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来不及细想其他,我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支香来。虔心拜了两拜,立马点火燃香。
火是三昧真火,不迫不灼而内蕴炽盛。香却不知何香,通体紫色,粗约一指,长有数寸,其顶部有明显折断的痕迹,而从上看去,香内部竟是金色的。
更奇异的是,只见这香在三昧真火上烤炙许久,不仅未燃,甚至根本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我颇为惊异,只得收了真火。思索片刻,终于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涂于香上,再运真火燃之。
这次香终于有了变化,顶端处有地方变得通红,随后便幽幽飘出一缕金色轻烟,袅袅而上青云。但没飘出多久,那缕金烟便如轻丝挂于树梢般,凝固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它也并未消散。白茫茫的天地间突然多了这一条细丝般的金烟,倒也煞是显眼。
我低头看去,原来是我手中这香后继无力,又自熄灭了。香顶端原本露出金色的部分已有一些变成黑色,我细细看去,赫然发现是我方才涂血之处。
于是我终于明白点燃这香所要付出的代价。但考虑片刻,我终于下定决心再次燃香。
仍挤出血将香细细涂了,这次涂了足有半截,我脸色顿时苍白起来。然后我一手持香,一手运火燃香。
碰到三昧真火的刹那,这次香明显起了变化,金色的轻烟飘出,比之前速度快上不少,与方才凝固在空中的那缕烟相遇后连在一起,先前那缕烟重新又运动起来,朝着苍茫的上天飘去。
我边看天空中飘远的烟,边注视着手中的香。香燃烧的速度出乎我所料,很快那些金黄变成黑色,我涂血之处即将燃烧殆尽。可此时第一缕烟看上去仍在半空之中而已,离缥缈的白云不知几何,更别说之上那浩瀚无边的苍天。
我咬咬牙,再次从伤口挤出灵血抹于香上。这血虽说不是我的精血,不至于伤到本源,但也绝不是普通的凡血,而是蕴含我灵力的灵血,每失掉一滴血,我的实力便弱上一分,到时若有危机袭来,我的处境便愈发危险。
但我别无他选。
金烟袅袅而上,如一条彩带从我手中飘舞至上天。我手上的香已断了一截,手上滴血之举也几乎没有停止。但抬头看去时,金烟顶端明明已经高入苍穹,几乎与云平齐,却始终没有什么其他异象发生。
似乎在白云之上、天的最高处横亘着一道不是肉眼所能窥视的鸿沟,这条鸿沟阻隔了一切。
若不是我的做法出了问题,那么便是我所做的还未达到要求。而只可能是后者。
我从未如此渴望过天越低越好。
我无奈摇了摇头,收回尚自尚自滴血的手指,摆了摆手,伤口处还有些隐隐作痛。看着上方飘如云层的金烟,我还是不甘就此放弃。
眼看着飞烟即将凝固,手中的香又要熄灭,我叹息一声,终于下定决心。
我盘膝而坐,开始咳嗽起来,初时还很轻微,渐渐就剧烈起来。这咳嗽声传到我体内,在我五脏六腑间四处激荡、翻江倒海起来。
我变得满脸通红,全身都在颤抖,咳声愈发激烈,就像要把心脏肺腑、金丹元神都要咳出来一样。
终于,我一声闷哼,整个人歪了两歪,差点倒地,接着嘴角便溢出一抹血丝。我张了张嘴,吐出一团血来。
这血浮在空中却不落下,通体泛着氤氲的血光缓缓旋转,如一颗璀璨的流星旋涡。
但很快周围的血雾消散,一滴晶莹剔透如水晶的水滴状血团出现在我眼前,细细看去,其内还微微闪烁着紫光——这便是我性命凝结的精血了。
我面色灰败看着这滴耗费我巨大精力的精血,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精血在空中坠落,朝着我手中的香撞去,就在将要接触的一刹,天空突然色变,原本如白昼的天空陡然暗了一块,无尽白云中出现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它一下子将原本的白云吞噬,就像一滴墨滴入洁白的棉絮中,渐渐还有扩散的征兆。
我盯着黑云深处看去,那里一片漆黑,幽暗森冷,感觉不像是一朵黑云,不,应该说那根本就不是一朵云,而是云后那充满冰冷与死寂的宇宙最深处!
我才发现我错了。我以为白云后是青天,是苍苍正色的上天。可是我错了,云后没有天,直接便是幽冷死寂的宇宙星空。
可是,那天呢?天去哪了?
轰轰——
恢宏的声音传出,仿佛在心灵深处炸响,震得我失去知觉,只感到一阵从魂魄深处传来的悸动,一种敬畏、恐惧感油然而生,那其中有着某种令我胆寒的可怕存在。
我守住一点真灵,咬牙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将香与精血融到一起,用尽全力祭起真火燃香,瞬间只如烈火烹油般,香烟蓬勃冲天而上。
此时黑云已将我头顶一大片天空笼罩,远处则还是白云茫茫。于是出现这样一幅奇妙壮观的画面:我周围处一片漆黑,仿佛被黑暗吞噬,而这一层黑暗周围则白云飘飘,光明包裹,仍然亮如白昼。
就在这深陷光明的黑暗深处,一缕孤傲的金烟历历可见,它在黑暗中怡然不惧,横冲直撞,翻涌腾跃,如一条金龙般昂首咆哮朝着天上冲去。
疾如风雷,势如闪电,它如这漆黑的天地间绽放出的最灿烂一道芳华,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地一头撞入冰冷的死寂深处。
轰隆——
又一声惊响震天动地,黑云中央陡然出现了一个窟窿,窟窿周围的白云也开始层层破碎,但很快停止。
抬眼望去,天空仍是充盈着无边无际的白云,但在这白云中间赫然裂开一个深邃高远的窟窿。窟窿深处,不再是死寂冰冷、漆黑阴森,而是可以看见点点幽光。
我似乎可以想见,透过窟窿往外看去,天上仍无日月星辰,无垠如幕布的天空苍茫辽阔,无数闪闪发光的旋涡如繁星般点缀其上。
这些旋涡深邃幽远,似旋未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其中,天地万物都在其内生灭。旋涡中心偶有星光闪烁,或白光,或红光,或紫光,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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