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记（三）
2017.8.20
亲爱的宝贝：
孕四月在妈妈回归工作岗位中度过。夏季的清晨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将步行十来分钟上班的心情烘托出些许诗情画意，可惜，路上的绿荫还太娇嫩，挡不住午后炎热的暑气，而公路上嘈杂的汽车声和新居背后热火朝天的施工噪音也让人困扰。每天，妈妈照例到单位食堂吃早餐、午餐，下午尽量按时下班，到小公园里晒晒夕阳赏赏花，一边散步一边加餐坚果、红枣和羊奶，然后回家等你爸爸掌勺一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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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差不多孕十五周，妈妈到医院做常规产检。临时挂上唯一剩下的一个普通号（是同事之前一直看的熟人医生），就想着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必每次看特需门诊，可以节省诊金一百元。由于对产检流程并不清楚，为免空腹太久会饿着，妈妈八点钟（医院刚上班）就赶到医院候诊，并像其他孕妇那样自行称了体重、量了血压。
没想到，甲之熊掌（因为是熟人，这位医生没有给同事乱开单），乙之砒霜。医生问妈妈年龄后，说差不多35岁最好做无创检查，大概1700多元。语辞有点强硬，让原本已经和你爸爸商量好只做唐氏筛查的妈妈在年龄压力面前变得底气不足了（后来想，既然医学上将35岁以上作为高危因素，未满32岁为何要受到高龄惊吓呢）。就在她催促的一瞬间，妈妈有点慌乱了，仿佛不做这项检查就接不下话了。她拿出检查申请单让妈妈赶快填好。迫于时间压力，妈妈来不及仔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说明，想着先填好了，出去缴费前再好好考虑一下。医生又问地贫有没有检查，妈妈说婚检的时候已经查过了；又看妈妈上一次检查出G6PD值偏低，问要不要检查蚕豆病，妈妈这回理智地说没必要，反正也改变不了。让她开维生素和钙片，她将上次医生开的玛特纳改为爱乐维，说后者更好，又说上次的钙片没有了，现在吃钙片还早，下次再开也行；然后说今天要抽很多血，赶紧去交费。
出来以后，仔细看刚才填好的单，除了无创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疾病”产前检测医疗保险知情同意书，还有一个外周血胎儿游离DNA产前检测申请单（对后者毫无概念）。百度之后，你爸爸坚持认为还是先做唐氏（后来看广州妇幼微课，说是NT通过的话，根本没必要做中期唐氏筛查，看来这已经是一项医院创收项目了），有必要再做进一步检查。妈妈也才不那么犹豫了。可是，缴费取维生素时被告知需要医生取消不要的项目，总费用3800多元着实吓了我们一跳。硬着头皮再次找到这位医生，向她解释道，自己户口所在地可以免费做唐氏和二维，如果有必要再进一步检查。这一次，在你爸爸的陪同下，她的态度和缓了点，在电脑上操作完，让我们缴费去。结果，到收银台去，又冒出个地贫检查来，只好再折回去找医生删掉（明明已经跟她说了婚前检查过的呀；后来爸爸妈妈又专程去高大上的广州妇幼再做了一次免费检查，再次确定妈妈是-α3.7，爸爸是βIVS2-654,不同型不用怕哦）。再次排队交钱，结果刷卡后收银员打出一长串抽血单，都是上次已经检查过的（一次性抽了七管血呢），又不得不回去找医生删掉，她居然装作不知道，说是系统的问题，上次检查的项目都显示取消了（先前还问我要不要检查蚕豆病呢，她会不知道那个G6PD值就是上次的检查结果么），又说之前的医生提前把后面的检查都开了，什么时期就该做什么时期的事，像是对人家有意见一样。
妈妈对这位医生的作风甚是不满，空腹太久也饿得慌，头痛发晕。你爸爸根本不想再见到她，准备送妈妈回家，回头到广州做唐氏检查和二维B超算了。车子才开出医院大门一会儿，妈妈正要打开保温盒盖吃一个热包子时，手机却响了，正是整个医生，说今天让你跑了好几趟也不好意思，你有医保，在这边做唐氏和二维也是免费的，跑户口所在地检查也不方便，二维、三维检查比较紧张要提前预约，我已经处理好了，你直接去交费就好了，不用再找我。真不知道这算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用心。妈妈只心平气和地说好。折回医院交了费，扣除医保自动报销部分也就300多块（包括维生素的费用了）。赶紧排队抽血，却发现之前医生开的唐氏送检单不翼而飞了。仔细想，应该是填无创检查单的时候被这位医生取走了，也只好回去找她重新开一张。一周后因为先兆流产找第一位医生看时，她在唐氏报告单上看到送检医生不是自己，大概有些不高兴，还认为妈妈以后主要找这位医生看了，实在有口难辩呢，只感觉医生之间的关系也蛮复杂的，又或许，医生也喜欢忠实的粉丝，以满足她们的内在自恋。
这样下来，直到十一点，妈妈才总算抽了血。这半天时间，就因为开单的问题来回跑了五趟，一次次排队，耗费三个小时，也是醉了。当天头痛得要命。感觉去医院真是活受罪啊。幸好，唐氏筛查结果均为低风险（后面在户口所在地又免费做了一次，也是低风险），不需要做羊水穿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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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以为熬过了前三个月就会舒坦许多，你在子宫里也会安稳下来。没想到，妈妈虽然没有再像孕早期那样一天到晚昏昏欲睡，但不时泛起的恶心打嗝和哈欠连连的状态仍然持续至今，当然，这还算是正常现象。而就在孕四月尾声的上周五晚上，由于当天科室只有妈妈一个人（原本四人中有一人到市里挂职近一个月了，一人由于家里有事请假多日，另一人加了一次夜班后头晕请假看病和休息，可谓史上人手最凋零的日子），被好些急事弄得焦躁不安，叠加上几天以来的工作紧张，出现了久违的深夜失眠，感觉肚皮涨起变硬，并出现不规律性腹痛……
第二天一早在微信上得到第一位产科医生回复后，便急忙赶往医院找她看，量了三次血压都偏高，又听了胎心后，说是先兆流产，吃药效果没那么好，建议住院打安胎针（门诊不给病人打针）并注意休息。犹豫之际，旁边有个人说，看表情就知道很不舒服，还是住院吧。妈妈便听从医生建议，办理了住院手续，真希望不要出什么大问题。
平生第一次住院，妈妈深切体验了医院程式化诊疗模式下一名普通病人的不舒服感。首先在住院大楼一楼前台录入个人基本资料，到缴费窗口刷卡预付1000元押金，再到三楼住院部前台称体重、量血压并被仔细询问记录病情，安排住进病房（为了能够休息好一点，选择了一个两人间，正好当天没有其他人入住）并换好病号服（裤子宽松得怎么也勒不紧腰带）后，被叫到值班医生办公室进一步了解情况，完善病历档案（比较笼统的模板整理，连睡眠质量都没有被改写），并签字确认（期间有护士进出动作力度特别大，让妈妈很受惊；还有两个年轻女孩在男友的陪同下前来要求引产，令人感叹）。终于可以躺到床上等护士输液的时候，妈妈已经饥渴难耐，感觉身体被掏空。连忙让你爸爸倒杯开水并到医院饭堂买来午饭。一边打安胎针（间苯三酚和氯化钠），一边让你爸爸喂饭，感觉自己真的像是一个病人（妈妈其实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
输完液后，妈妈继续躺着休息。昏昏沉沉之际，有人敲门说B超时间提前到两点（原本安排在下午四点），让妈妈立马跟她去做检查。妈妈顾不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赶紧起身走出病房。对方让坐上轮椅，妈妈觉得有点夸张，说不用这么辛苦你，我自己走就行。她说不了，推轮椅不用很大力的。只好服从。从住院大楼到门诊大楼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妈妈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所经之处的人和物——医生手里的婴儿，清理垃圾的老人，安静的座椅，令人窒息的电梯……
B超检查的医生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不知道的话，以后怎么预防？妈妈简单地回答，大概是前几天工作压力太大。她说，都住院了，你自己考虑一下，现在是工作重要还是孩子重要，辞掉别干了！竟无言以对，只好问胎儿情况怎么样。她说，胎儿太小，暂时还看不出来有没有畸形（无语，不知道都检查出什么了）。又问报告单什么时候出来，她说不用拿报告单，回去告诉医生已经做了检查，那边能够看到的（郁闷，难道病人自己就没有知情权吗？）。
出去之前，妈妈留心电脑上的最后成像，是“美柚”软件上指示的“女孩”图像（孕四月可看出性别）。亲爱的宝贝，妈妈懂得作为女子在尘世走一遭会更加不易，也更担心没能富养你。但是，无论如何，妈妈会竭尽全力爱护你，只愿你能在尘世获得幸福。而你爸爸对你这个“小情人”是充满期待的呢。你一定要好好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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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妈妈很快就从微信上查到B超数据（其中，双顶径37mm,比实际孕周大4天左右），一一百度后觉得都属正常范围，就没有再去询问医生，因为累得只想躺着继续休息。期间，又有护士推门进来，说根据医生安排给妈妈做某私密处清洗。妈妈觉得不必要，直接拒绝了。忽然对医生的安排感到费解，也没有被事先告知，感觉作为病人的知情权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也怪自己入院时并没有提前询问了解清楚（当然，身体太过不适的时候，怎么会想那么多呢）。加之医院的病床睡得不太舒服，好想回家睡。问护士后续有什么安排，说是既然都住院了，就好好休息，不用想那么多，起码要等第二天早上抽完血才知道情况。只好放弃了当天就回家的想法，心想，好歹是第一次住院，就好好体验一下医院的夜生活吧。
经过下午的休息，吃过医院的晚饭和你爸爸从家里带过来的玉米排骨汤、黄苹果和羊奶，简单洗个澡（输液的针口还一直贴在右手上）并梳好头，妈妈发现镜子中的自己恢复了一点血色，于是，翻阅完《池川明微笑生产笔记》（网购回来的台湾竖排版书，等了一个月才到手），让自己的心宁静下来，再一次感受怀孕生产的自然力量。只是，在本该是清静之地的医院病房居然可以听到广场舞的喇叭声。
快到十点钟，仍不见有人来敲门询问是否需要陪睡床（问前台，说那人已经来过了，莫非就在我们到走廊上走一小圈的那会儿功夫），妈妈实在困了，也别无他法，让你爸爸索性就睡旁边那张空床好了。本想安安稳稳地过一夜，没想到，房门和洗手间的玻璃窗外过于明亮的灯光让人辗转反侧到哪个角度都感到刺眼。好不容易调整到最不受干扰的姿势睡过去，又被几个忽然闯入的查房护士亮灯吵醒。发现你爸爸睡在隔壁床，说是第二天要补交床位费。困得不行，懒得理她。她们连灯都忘记关就出去了。只好自己爬起来关灯，再重新上床……
第二天七点自然醒（前一天护士说六七点就过来抽血），赶紧刷牙洗脸，让你爸爸出去打杯白开水回来，被前台看到，说抽血前不能喝水，有点纳闷，通常空腹只是不让吃东西而已，也不清楚到底抽什么血。（后来发现，诸如唐氏筛查等其他医院没要求空腹做的抽血项目，这家医院都要求空腹，实在不太理解）
等了好些时候，护士才推着车子进来（是昨晚上带头查房的那个胖胖的护士），一看，四支针管，上面贴着血常规五分类、凝血筛查五项、空腹血糖和肝七肾六。连忙说，这些一个月前就抽过，都没有问题，不用抽了；抽那么多血，我怕会贫血。她说，我们知道你抽过血，所以已经减去了很多，抽这么点血，怎么会贫血。还是不太情愿。她说，要不你先不要吃东西，等医生八点多上班了跟她去沟通；要是你吃东西了，就要等下午一点才能抽血（那为何不在第一天住进来时就抽？）。表示想出院了，在这里睡得不好。她说，不抽血是不能出院的，而且今天是周日，只有上午十二点前能办理出院，昨天的医生不上班，到时候有值班医生过来，你可以跟她说。她又念叨起你爸爸昨晚睡隔壁床的事，说看在我是安胎，不想影响我休息，才让他睡……相当聒噪烦人。妈妈忽然觉得住院像是坐牢，不仅行动上受到限制、知情权被无视，连诊疗手段上的自主选择权都受到严重干预，心里甚是不爽。
护士走后没多久，又进来一个女医生一脸严肃地说，你的肝七肾六可以不抽（看来还是有不抽那么多血的余地），但其他的都要抽，整个孕期这些数值都是会变化的，不是抽过一次就可以的，后期还要再抽；至于今天能不能出院，要等值班医生回来后决定。关于抽血，妈妈仍然觉得不必要，住进院来主要是为了打针安胎啊。但为了能尽快吃东西并顺利出院，还是妥协了。
安胎针等了很久才给打上。期间，有护士过来听胎心，听得十分草率，出门时追问她胎心率多少才报了一个大概数（160左右）；值班医生过来询问情况，确认我住院是为了打安胎针，现在肚子已经不痛了，各项生理指标也正常（为了能赶紧出院，装也得装好了），同意办理出院。于是，一打完针，抓紧十二点前最后一点时间办好出院手续。抽血结果（并不是护士所说的在出院前就出来，手机上也一直查不到）和B超报告单说是三天之后才能打印出来。看来，抽血实在不必是出院的一个必要条件。（后来给第一位医生看报告单，她说那些数据意义不大，那么，其实真的是没必要抽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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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新居后面四处施工，噪声污染严重，妈妈和前来探望的外公回到广州安胎。出院后的几天以来，几乎每一天肚子都有痛（主要在左下腹，偶尔右腹部，幸好不是宫缩，希望只是子宫正常生长；又看了中医，开了三剂药水煎服，大便黑臭无比，但腹痛得以好转），还不小心感冒了一场（煲了姜蒜水喝，效果还不错）。不舒服的时候，妈妈就安静地躺着，播放勃拉姆斯摇篮曲，让古典音乐给你一个温柔的怀抱。亲爱的宝贝，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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