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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习,操习、操练的意思。学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学哪些内容,这都没有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一定不会是今天我们的书本之学,不会仅仅是用知识换取饭碗之学。“学”和“习”在方法上是一体的,后来王阳明说知行合一,这与学和习在精神和态度取向上是一致的。
根本地说,学什么和学到哪种地步是没有客观和尽远标准的,但每个肯于为自己树立理想的人,都可由学和习而树立自己的理想,并可为其日渐具备现实性而学和习。大概,这就是学和习的目的,以及学和习应该成为“人生之当然”的原因,它们是应自我成全的需要而不允褫夺的。
孔子的时代,价值和秩序无从说起、无以所立,个体没有人生范本可依,更苦于人生本也不应有范本可依,如此情形下,学习便有了超越方法论之外的意义,因为对自我、世界、价值和情感等等的定义和体悟,都需要假以这种方式、并在这种方式中得以历练与完成。方式和目的在学与习中互相融涵,一分学习即是生命中的一分自我确信,一分学习便是抵抗虚无与空旷时的一分成长,故有非功利心所能概言之的“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作为此生存在,对于此生存在不得不遵守的唯一性,朋友是自己在另一些可能上的现实,无论是从思想上,还是在生存样式上。所以,这里的“朋”不作“党”之意,因为若只是作为“党”来理解,就越是切近越好,而“自远方来”就没有那么重要。
“有朋自远方来”,这里不是说过去发生过了的某一个独特事件,而是说对这件事情的希求本身就是一种心灵倾向。砥砺思想、品味生活、启发价值,朋友是在世之时所不可或缺的另一面镜子,这里能够看到孔子心态的开放。所以,对于建立秩序的理想与现实行动来说,“开放的思想”在孔子那里更是一种先行性,随着孔子的被宗师化,他思想里所显露出来的开放也被以教条化等方式而有意无意地引向其他视野了。
颜回是亦生亦友的存在,其特殊或在于对孔子思想的透彻把握,并在把握中具备了新的思想发展所不限止的可能性。颜回早逝是儒家乃至中国哲学的大损失,因为直到五百年后另一位巨星、亦即孟子的出现时儒学才得以发出新的声音,而这中间五百年儒家思想发展的被打断,就成为了一种历史性的被打断。在这种历史打断里,以颜回为传承的新的可能性被“错失”,而尚待继续走向根本繁荣的儒学思想又被后世某种意义上的异质力量急切地催生出了行为层面上的早熟。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情感与价值标准的信然,在内而不在外。前两句中的“说”和“乐”,都是基于这种内在情感与价值意向下的自然生发,所以从逻辑和境界上来说,“人不知而不愠”也是基于此类取向的一项人生判断。然而,这毕竟是难以做到的,因为内在深不可测,欲要给内在主动树立一个所要攀缘的标准,这既有标准本身的探索困难,同时又会容易显现为对现实生活的束缚。如此说来,外在的和他人的认同,就是抵达确信的便利捷径。
难度这么大,诱惑这么多,那么君子“所为何”的客观命题基础是什么?来源于外在的、他人的一定不会是得出判断的源头标准,因为“外在”和“他人”这种设定本身就意味着于“我”而言所无法本真把握和通达的隔阂的树立。或者现实性和否定性地说,我们是无法把责任承担交给在世界中同行的他者的。那么,或许只有基于内在情感而渴慕和促发的不断寻求与探索,才是真正能够给人带来愉悦精神的,也会是个人思考和践行“到哪里去”的沿途绳索。
从日常活动讲,我们的情感反应往往难以超越认知局限,亦即说,即便我们某一刻掌握了“真理”,也大概只是看到过了真理所偶尔露出的脸庞。对于君子来说,“世界”应有他人的位置,而“被他人理解和认同的迫切需求”也不会是第一性的。又恰恰相反,对于具体人与人关系的理解与合理处置中,我们才能在根本的虚心状态保有中找到我们所要追溯到的自信。所以,“君子”概念的提出,既是出于价值和理想,也是出于现实操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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