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棉花去旅行 2017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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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那个逝去青春里的无名先生
前几天学生非要让我给他们讲一个爱情故事,对于十三四岁的年纪来说,爱情是个美好又神秘的字眼。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他。
那年,大一还是大二,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还没有手机的年代,宿舍里装着的还是座机,需要买201电话卡才能打。对于大部分学生族,每分钟四毛钱的通话费还是奢侈的,最多每周往家里打几个电话,我们无不盼望着学校能早点通内线。过了大概有半个学期?内线终于通了,整个校园都沸腾起来了,刚通内线的那一周电话都要打爆了,天天占线,并且经常接到打错的电话。
有一天晚上,舍友把电话递给我,说东校区打来的。问他是谁,他直说是生物系的,我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我。怎么认识我呢,说是校学生会开会时见过我,对我印象很深刻,说中文系的红人,谁不认识。我哭笑不得,中文系人才济济,我算什么?我清楚自己,再普通不过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称我为中文系的红人:是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是大二就做部长,深受辅导员器重?还是大二就入党?或者是积极参加活动,经常获奖?那时候的我对他们所说的这些都不以为然,我不是超脱,是真的觉得自己再平凡不过罢了。然而对于别人的恭维,我也只是一笑置之。不过那时的我真的喜欢广结朋友,颇有梁山好汉的味道,但身上又带了学生干部为人民服务的某种习性。所以从某些方面很多人应该是讨厌我的,而某些方面他们又是羡慕我的。对于同在学生会的他,我并不排斥和他交流,因为在我看来,同学的友谊真是纯真的不得了。于是他打来电话我们就聊天,至于具体聊了什么,早就不记得了,学生时代,无非聊学习、生活、学生工作,又或者,聊我们热切的希望和对未来的幻想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的一个周末,我接到公寓阿姨的电话,说说有人找我,让我去门口一趟。我狐疑得走出宿舍,来到公寓门口时却没有见到任何人。“人呢?”我问。“走了。”“走了?男生女生?”“男生。”我提着他放在公寓传达室的水果到了门口的路上,四处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要见我的人。我一个人默默地提着那个人留下的水果,像提着一个秘密,满脸的惊讶和喜悦:他,到底是谁呢?
晚上室友又把电话给我,“千月,找你的。”我接过来才知道又是生物系的那个男生。忽然间有种直觉从心底里升起,送水果的不会是他吧?还以为他会故弄玄虚,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我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惊喜,更多的还是困惑。
“怎么来都来了,没见我就走了?”
他说,“见到你就紧张。”
“我又不是母老虎,你紧张什么?”
“在我心中,你就像女神一样。”
“……我?女神?你看玩笑吧……”我哭笑不得。这样的话我听过不止一次了,同班的体育委员也对我说过,他说的时候及其认真,就像生物系的他一样。可是越是认真,我越是以为那是个冷笑话。
但我以为的笑话,在别人那里真的是笑话吗?很多年前我不懂。直到读到张爱玲见到胡兰成说的那句话:“见到你觉得自己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如果我那时候就读张爱玲就好了。可惜,从那之后我越来越少接到他的电话,也终于忘记了他是怎么淡出我的视野的。
有的人,在你生命中出现了,你不觉得是巧合,也不懂什么叫恰逢其时,当他从你的生命中消失时,你也不会失落,不会遗憾。因为你忙着赶你的路,忙着赶路的时候所有的恰逢其时就都变成了擦肩而过,而路过,不过是一刹那间的事,而年轻时的我们都不知道有时路过,就是错过。
大学毕业后的第四年,我还是不懂这个道理。并不是所有失去都能让人一瞬间长大。那是一个周末,在单身宿舍里用电影和聊天打发难熬的时光时,忽然收到一个QQ好友申请。我从不加陌生人,拒绝。接着又发来信息,“你好,千月,我是你的校友。”“校友多了,你是谁?”当他说出一连串的我的大学经历和工作经历,我终于相信,这个人,一定是我的同学,因为毕业后我只身来到南方的小城工作,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行踪。就这样,我和这个校友成了好友,从校园聊到工作,从四年前聊到四年后,我才知道,他就是那个生物系给我送水果而未曾谋面的男生,我才知道四年前他知道我有男朋友后就主动淡出了我的生活,我才知道大学毕业时他也想和我一起去读研,可是家里经济状况不允许只能先工作,我才知道他竟然还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会说同样一种方言……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联系我?”
“因为现在我的经济基础稳定了。”
“哇哦——”讲到这的时候,学生托着腮帮子一脸花痴的样子,“后来呢?”
“后来——”,我停了许久,平静而若有所失的说,“就没有后来了——” “老师, 你太任性了!”“老师,你这样会找不到男朋友的!”……学生一个个大声的感叹道,十三四岁,他们还没学会遮掩自己的情感。
一瞬间,我失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故事讲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故事的最无关痛痒的配角,没想到最终,我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而且是最傻的那个。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想让我那么急切的回到过去,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顾曼桢久别重逢最初的恋人沈世钧时这样说,张爱玲用最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我心上戳了一个洞,所有的回忆汹涌而来,我沉在时间的河流里窒息得不能言语。
原来我们过往的残酷青春里都住着一个无名先生。
你是谁?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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