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被埋进沉重的书包，短暂的时光总是过去的太快。开学伊始，即使你再不情不愿，还是要把所有的情绪收敛，昂首挺胸地迈进教室。
高二下学期了，也意味着无形的压力开始从心底不断膨胀。莫北北把所有的小说统统扔进垃圾桶后，在杨小北一脸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淡定地坐回座位上。翻开数学课本，埋头学习。
“你是决定痛改前非了吗？”杨小北回过神问。
“学习是学生的天职。”莫北北一本正经地教育杨小北，“你快赶紧好好学习吧。”
所有人以为莫北北过了三分钟热度就会恢复正常，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她的三分钟热度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持久，直到一个月后的月考中，班级排名前二十名，彻底把教室给热炸了天。
“小姑娘，不错嘛。”项阳站在窗外，伸出手用力摸摸莫北北的头。三月份的天气一点一点回暖，窗户也不再被封闭的死死的，偶尔会刮来一阵小风，暖洋洋的，就像项阳的声音。
莫北北抬起酸痛的脖子，笑呵呵的望着项阳调皮地说，“全靠兄台不辞劳苦地教导。”
微风吹起，凌乱得碎发肆意飘动，光洁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被逗笑得模样，灿烂而温暖，让人挪不开眼睛。他轻轻勾起手指，然后附在莫北北的耳边说着悄悄话，“过几天我要跟学姐学长们代表学校去参加省级的竞赛。”
“真的啊？”项阳还没说完，莫北北立马惊讶的脱口大喊。
项阳迅速捂住她的嘴巴说，“你别一惊一乍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低调低调。”
“小伙子，很猖狂嘛。”莫北北拳头兴奋地撞了项阳的肩膀，爽朗的大笑。
我们身边都会出现那么一个男孩或者女孩，他参与你的所有，你取得辉煌，他比谁笑得都开心，你有点难过，他比谁都心疼。
“所以呀，我的小北也要好好加油了。”项阳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的小北也要好好加油。”莫北北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一遍。
如果我们能这样一直好好的，该多好啊。我会像个孩子赖在你的身边，你对我永远耐心宠爱。我们就这样一直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一起慢吞吞讲述十几岁的时光。
没过多久项阳去参加省级竞赛，没了项阳在的日子里，莫北北依旧整天嘻嘻哈哈的度过。这时，项阳和林希学姐的流言四起，说他们一起参加了竞赛，说他们在谈恋爱，说他们要考同一所大学，说他们……说了好多好多。多得让莫北北的眼泪都快忍不住掉下来了。
莫北北开始变得沉默，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发呆，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回家。回到那个比心还冷清的空房子里。
推开那扇门，莫北北看见莫大强颓败的身影，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香烟的荧荧火星一闪一闪，他声音喑哑，透露疲惫，说，“北北回来了。”
莫北北“嗯”了一声，打算回到自己的卧室，突然灯光亮了，莫大强表情痛苦，说“爸爸想跟你商量件事。”
莫北北没有回头，用不屑一顾的声音回答，“你爱干嘛干嘛，没必要跟我商量。”
“过来陪爸爸坐会吧。”莫大强音色低沉，商量着说。
莫北北把书包往沙发上随手一扔，满脸不屑的坐下来，说，“说吧。”
“北北，听你们老师说，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快。”莫大强说完片刻，莫北北并没有回答，他叹息道，“爸爸想着给你换一所学校，去省城上学，那教学质量好，对你的成绩更有帮助，换个环境，你的心情也会好点。你看怎么样？”
“我不转学，我现在挺好的，心情也很好，不用你操心。”莫北北一口拒绝。
“北北，这次听爸爸的话，好嘛？”莫大强有点乞求，有点无奈。
“我不用你管。”莫北北依旧很决绝。
“北北，自从你妈妈去世后，你的行为表现的太过坚强，我多希望你能跟我闹，跟我吵，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莫大强说。
“我没有什么要发泄的。”莫北北一脸冷漠。
“太过正常就是不正常。”莫大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莫北北讶异的盯着莫大强，冷笑着反问说，“我不正常？我有病？”
“北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爸爸的意思是让你转学换个环境，放松一下心情。”莫大强着急的解释道。
莫北北起身打断了莫大强的话，说，“这时候想起来你是我爸了，想起来关心我了，晚了。我看你整天在外面跟那些贱女人鬼混，你才有病吧。”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莫北北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身体仿佛撑不住，快要倒下。莫大强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回旋，“跟你妈一个德行，干脆你也去死好了。”
“我为什么要去死，该死的是你，是你莫大强，你就是个孬种，我妈就是你逼死的，什么狗屁抑郁症，你骗谁呀。”莫北北强忍着不适，嘶声喊道。
“北北，我不是要你去死，我不是真的要你去死，我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了。”莫大强看着打在莫北北脸上的那双颤抖的手，眼神散发出恐惧，神情像经历过地狱般。
莫北北漠然视之，听着莫大强情绪失常，嘴里喃喃自语。
“你不知道你现在跟你妈妈那时候太像了，那时候我们刚失去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你妈妈无法接受她的病逝，整天不哭也不恼，像个正常人一般。
那天正好在医院见到出车祸后被遗弃的你，你妈妈坚信，逝去孩子的魂魄附在你的身上了，我们领养了你，那年你八岁，车祸创伤造成你的记忆全部丢失，我们为此感到庆幸。
我以为一切都恢复正常了，起先你妈妈很爱你，我们一家过得很幸福，可是后来越是爱你，她越想念逝去的女儿，她觉得你是来抢走了原本属于女儿的一切的。
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她开始疏远你，甚至打骂你。整夜整夜噩梦缠身，无论怎样安抚她，都没有用，后来她开始彻夜难眠，她就抱着女儿的照片，在沙发上坐着，一坐就是一夜。
看着她备受煎熬，我们就去医院咨询——抑郁症。以为慢慢的她可以调整过来，毕竟你的存在是她最大的安慰。我们都错了，她不仅折磨着自己，还折磨着这个家。我真的受不了了，原谅我的自私，我开始借由工作忙就不经常回家，她就整天疑神疑鬼说我外面有女人了，跟我不停的闹。直到最后她选择自杀来结束一切。
凌晨回家我看到她像一朵凋谢的红玫瑰，躺在血水中，我不知是喜是悲。我就一直待在卫生间，陪着她，后来你进来了。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如果不是我们，你会被一家善良的夫妻领养，会过上幸福的生活，有美好的未来，更不会遭受这么多伤害。
你妈妈走了。我知道她其实最舍不得最亏欠的就是你。我想用余生来好好弥补我们带给你的不幸。
当我试着接触你身边的一切来靠近你，让你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生活，去爱，我发现你现在跟你妈妈那时候太像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内心深处，不让任何人发现，不让任何人触及。你们笑得像从没受过伤。
我已经放弃了你的妈妈，我不能再抛下你了，我就想让你转学，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生活，你的路还很长，你的人生不能被彻底毁了。”
听着莫大强一言一语的回忆着，莫北北感觉坍塌了的世界的重量全部堆积在她的身上，泪腺如同被锋利的刀子割开，眼泪肆虐的流淌。莫大强瞳孔射出的恐惧和绝望，是那么浓烈，那么真实，那么让人心生畏惧。
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沙发上，像复仇者发现苦苦追寻的仇人早已死去，活下去的支柱突然抽离。不知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世界，却又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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