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3、风雪夜归人
雪止住了,月亮爬上来,灵活的身影穿梭在疏林的枝杈间,少年抱着女孩,在松枝间轻巧跳跃,抖落厚厚的雪砖和冰凌,树影被踏得纷乱。他们刚离开从山脚盘到山顶纵横交错的大片梯田,再穿过这片松林,离山民居住点就很近了。
女孩像个小火炉,安安静静地烧着少年的胸口,快要烧出一个洞来。每次少年低头的时候,都发现她扬着小脑袋,很是欢喜地看着他。“快要到家了,我不能进村子,我把你放在村口,你能找到自己家的路吗?”少年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嗓音沉沉的,如同投入冰湖的上品沉香。
“能。”小小的手指在拨弄胸口的木扣子,有些痒,少年没有低头。
“那……那你到了家让妈妈点一下蜡,看到烛光,我就知道你到家了。我再走。”
“嗯。”前襟被蹭上了鼻涕。
“你发烧了,一会儿到家,要让妈妈带你去卫生所打针,左手的冻伤也要开药,不然会疼很久的。你是大孩子了,不会害怕看医生吧?”
“才、才不怕。”脖子也被蹭湿了,纸帽子里飞出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哭嗝。
“再哭妈妈就认不出你来了,小…嗝嗝?”他稳稳停在一枝十余米高的老松枝上,单手扯下一侧衣角做手帕,冲怀里扮了个不怎么可怕的鬼脸“你是不是,有一点舍不得我呀?”
纸帽子攥住他的食指,放在自己热烘烘的小胸脯上。金豆豆打湿了指节。“我,我不叫、呜、呜、呜嗝”
“那,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捏捏她哭得又热又软的红脸蛋,突然郑重其事起来,明月抚摸着他皎洁的面庞,弹性很好的细松枝弯了腰,吱嘎吱嘎的□□,“我叫丰香,十二年前,姐姐赐予我名字和真正的生命。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咱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的话,能、能不走吗?”
“我…我是背负过往的罪人,不得不四处游历,你要是愿意给我名字,在路上我就会一直一直想着你。什么时候你思念我,就在田野中央呼唤我的名字,不论我飘荡去哪里,云朵和土地都会传给我你的声音,因为我的心已经与你系在一起。你传信来,我就欣喜,可若是你的信件里写了难过的事,我又要像被一吨眼泪打湿一样痛苦。但也有坏处。池塘边鼓腮的绿背蛙都是我的信使,它们总要喋喋不休地向你播报我远游的经历,让你听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呜呜,我、我不捂,我不想让你走……我的名字,嗝,不唔、不好听。”女孩大口大口呼吸,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已经快十岁了,不能总是哭让大人哄,她努力地转移注意力,终于想起一件开心的事,“但它、它有一个字、和、和你的名字是一样的。”
“哪个字?”
“香。我叫丽…丽香。9岁了。”她的声音像一只小蚊子。也许她就是一只烧得晕晕乎乎的小蚊子,贪心地想要一小滴暖和的血。
——没有回答。纷乱的额发挡住少年的眼睛,沉默使他看上去有点严肃和冷漠。一时间周遭只有风摇曳松木的嘎吱声和纸帽子哗啦哗啦的碎响。
“不、不好听吗?这是乱起的不作数的,邻居家的姐姐叫丽香,咳,咳爸爸妈妈就说,那你也…”女孩焦急地解释。
“好听。”名叫丰香的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她,“好听。”他的白发吹散开了,有些扎人地贴着她的脸颊,似乎她不是在一个少年郎的怀里,而是在拥抱一个暮年的孤独老人。“丽,香。”耳边传来亲柔的呢喃,如一滴春雨滴入桃花潭。他念得很慢,仿佛想让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时,滋味能留得久些。
“可是,村里好多女孩儿都叫这个名儿。听奶奶说,爸爸懒得给我起名字才叫我丽香的。一点特色都没有。我有个同学叫雨霏,是雨雪霏霏的意思呢。”女孩下意识地抚摸少年的白色长发,有些别扭地说。
“怎么没有?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是大诗人的诗句呢。”少年的声音呼隆隆,灌进耳侧。
“迟…什么?”丽香虽然到了学龄,却没读过什么书,有点抬不起头。
“傍晚的时候,山河都染得漂亮,一阵春风吹过,田垄间的农人也染上幽草香花的味道。这是你名字的意思。”少年似乎感觉好一点了,他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又笑意盈盈了,仿佛他也刚从“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的世界里跑出来一样,“喜不喜欢?”
“喜欢!”丽香雀跃得像只闲不住的小蜂鸟,丰香把她塞回纸帽子里,“丰香哥哥你知道的好多啊!”
“这也是别人告诉我的。”他重新抱起她,从松枝一跃而下,白猫一样无声无息落在雪地上,又迅速蹿了出去,“一个和你一样,叫丽香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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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提提意见,因为我是想写完了改一改投稿哒,尤其欢迎未成年人的建议~
晋江作者名:三片雪花
下周三周四继续更新。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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