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出手术室时是下午15:19,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过道。
倩儿走上前来轻轻地唤了一声罗妈,并用手轻捋了捋我的头发,一瞬间,我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家人簇拥着我从十三楼手术室回到九楼病房,七手八脚把我从手术床上搬到病床上。抱着止痛泵,我忍不住抽泣,泪如雨下,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老刘问我,是不是那么多人抬你下床,你感动哭了?
我说不是,一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失落。
2号一大早,护士就给我插了尿管,刺痛酸胀的异物感,让我极不舒服、举步维艰。
当天上午安排了三台剖腹产,我不知自己是第几台,一大家人陪着我在病房等待。
漫长的等待让人倍感煎熬、度时如年。
13:15,我终于被推进手术室。吊针、打心电图、测血压,打麻醉。我尽量缩成虾米装,按照麻醉师的指示一动不动。当针管插进腰椎时,我的左脚突然抽动了一下,接着一股暖流包裹了两条大腿。
主刀医生来了,开始做手术。
本以为逃过了一胎顺转剖炼狱般的经历,没想到,二剖也如噩梦般让人生不如死。
不知是麻药还没起作用还是剂量太小,当主刀医生一刀一刀划开我肚皮时,我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生吞活剥的切肤之痛。
“咦,这伤口怎么长成这样,都粘连在一起了?”主刀和助手便动刀边聊天。
“你第一胎为什么剖腹?”
“因为宫口开不全。”
“在哪儿做的手术?”
“就在这个医院。”
“哪一年做的手术?”
“09年。”
“你的刀口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刀口液化。”
虽然已痛得死去活来,但我还不得不忍着剧痛回答医生的问话。
接下来的手术过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我痛得龇牙咧嘴,不停地喊痛,但丝毫没有影响医生的继续操作。
麻醉师柔声说,痛得厉害啊?那我再加大一点药量。可是中途加了两三次药,还是无济于事,痛感丝毫没有减轻。
戴着氧气面罩,我不停大口大口地深呼吸,面罩随之一松一紧。我紧贴手术床的右手狠狠攥着拳头,暴露在凉飕飕空调下的左手则止不住地颤抖……
我一边承受着剧痛,一边清晰地听到手术医生们聊天,说科室的八卦,听见医生A要请医生B吃饭,去河边散步……
终于,胎儿被取出来了,我听到了他哇哇的哭声。我听到主刀医生钟医生说,昨天一天生的都是男孩。
那我这个一定是个女孩了!我心里有了一丝宽慰。
过了许久,不见医生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我心想,难道不让我看看孩子就抱出去了?
正想着,医生把孩子抱了过来,把小丁丁对着我,问我是什么。我说是崽,心情一下子跌了谷底……
之后的缝合过程仍是痛不可言,但我已经麻木了,心里一直在翻江倒海——
怎么会?怎么会是个男孩?
之前通过网上搜索NT数据、双顶径股骨长、B超结果等预估,应该是女孩啊!
还有孕反、饮食、胎梦,都和之前怀俊俊时迥然不同啊!
一心生个贴心小棉袄,给她扎小辫,买漂亮的小纱裙,希望她长得像我一样,虽然不漂亮,但至少也让怀胎十月的我有个心理安慰啊!
女儿的小名叫小米粒,都叫了好几个月;搜肠刮肚想的几个好听的女孩名,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这一刻,一切都化成了泡影,怎能不让我痛哭流涕?
下了手术台,我连看都不想看宝宝一眼,心里委屈失落到了极点。
待心情平复了一些,我向家人说出了我的难过,外婆安慰我说,两个崽好啊,有两家人。奶奶让我过两年生三胎,再要个姑娘。老刘责备我不要乱说话,得罪了孩子。唐敏说,是啥都好,只要健康……
想想也是,女儿,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儿子,才是注定陪我走完此生的人。
许是老天不忍心我的女儿再承受骨开十指、皮剖七层的生育之苦,才给了两个儿子来陪伴我保护我。
看着高鼻红唇、模样周正的小儿子,看到他第二天就咧嘴粲然一笑的可爱模样,我突然觉得,儿子也是可以很香的,渐渐也就释怀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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