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康国使者出发去长安的日子。
沙州也于此时接到了长安的诏令,要求派遣优秀的伎乐前往长安。这可真是赶巧了,康国使者不就正好在沙州嘛。别的任何一个州县都没有沙州这样好的运气能提前见到康国使者,而且还提前切磋过舞艺了呢!
虽然康艳典很不情愿让常四娘去,但碍于张沅的举荐,也只好听之任之了,只不过他早就做好了绝不让常四娘见到长安太阳的打算。
胡腾儿听到常四娘也要去长安的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一溜烟儿跑到常四娘跟前,兴奋地报告这个好消息。
“师父,这下你可必须得收我为徒了!”他有些势在必得,炫耀似地说道。
常四娘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忙手中的活儿。
见常四娘并不理会他,他还以为常四娘没有得到消息呢,就自顾自地说:“师父,告诉你一个消息哦!你也要去长安了,这可是诏令哦,飞去不可的!这样我们一路上就可以一起练舞了,你说,等我们到了长安,我能学会飞天吗?”
边说,他还边比划着飞天舞蹈的动作。
常四娘身边的丫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常四娘说道:“他不会是脑子缺根筋吧,你去是要和他比舞的,他居然还高兴成这样!”
胡腾儿停下手中的动作,变脸道:“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啊!哼!没意思。”
说着,有些泄气地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作声了。
常四娘见状,有些不忍,就开口道:“我们也是刚刚知道,我还没决定要去呢!”
见常四娘搭理自己了,胡腾儿立马来了精神,凑上前说道:“为什么不去?长安应该很好玩吧?你去过吗?大家一起去多热闹啊!”
丫鬟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个孩子呢,还想着玩呢!这都要火烧眉毛了!”
胡腾儿不解,“什么火烧眉毛了?比舞不就是相互切磋切磋,学习提高的吗?有什么要紧的?”
丫鬟看他压根不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觉得真是对牛弹琴了,就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常四娘在和胡腾儿的几次谈话中,也发现他痴迷舞蹈,心性单纯,被派到天朝来献舞,却并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这样的心性在这复杂的政治局势中显得有些不太合时宜,但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从小受过专业舞蹈训练的常四娘心里清楚,作为一个舞者,摒除心中杂念才是对艺术的最高追求,而她,因为世事变迁,早已将这份初心丢到九霄云外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觉得胡腾儿对舞蹈的这份执着非常难能可贵。她从心底里想要保护他,至少让他别像自己一样,因为仇恨,丢掉了本来的自己。
想到这里,她对胡腾儿的态度就又缓和了些,温柔地看着他。
“你说的没错,我们到了长安会见到更多优秀的舞者,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长安,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
胡腾儿听她这么说,立刻蹦了起来,凑到常四娘跟前问道: “这么说,你决定一起去长安啦?”
得到常四娘的肯定回答后,他兴奋地原地跳起了胡腾舞,跳了几下后就拉起常四娘的手,邀请她一起跳起来,常四娘被他的舞姿和人情感染,也跟着原地旋转起来,只尝试了几个动作她就完全掌握了要领,二人边笑边跳,常四娘早将心中的顾虑抛诸脑后了。
虽说是与康国使者同行,但毕竟是两回事。护送沙州乐伎的必须有另外一套人马。
除了常四娘外,沙州乐营使的女琵琶手也将一同前往。一位乐手和一位舞者,她们各有所长,这样不仅可以相互照应,还能彰显沙州的实力。若有什么意外,总还有一个备选,不至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为了确保路途安全,还需派一个得力的人一路护送到长安。这个人选问题在节度使府中产生了极大的争议。
事情是这样的,张沅率先举荐了李宏寿。举荐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堆颂扬之词,夸李宏寿年轻有为,是这一点年轻人力的佼佼者,而且父亲是沙州都防御使,身份尊贵,作为送乐伎前往长安的使者,身份也是合适的。
还么等曹议金发话,翟奉达则马上接了张沅的话说,他觉得张沅的儿子张清润更适合当这个护送使者。
一句话将张沅吓得够呛。原本他以为举荐李宏寿,肯定不会有人提出异议,因为一来,沙州的官吏有一半都是他的亲信,他说话,这些人肯定不会反对;二来,本来这个护送的任务由翟奉达担任是最合适的,但是目前翟奉达要去迎接于阗公主,放眼整个沙州节度使府,适合使者身份的人屈指可数,而李宏寿作为沙州都防御使的儿子,他责无旁贷。
所以,张沅以为曹议金一定会采纳他的意见。“到时候,在前往长安的路上,常四娘,李宏寿,哼,这些绊脚石一个都不能留。”
可没想到,自己的这盘棋还没开始下就被翟奉达给搅和了。
如果他的儿子张清润也一同前往,事情就复杂多了。
他知道他这个傻儿子,一味与翟奉达交好,还非常正直,善良。所以他至今所有的谋划都没有给儿子透露半点。
曹议金本来都要答应张沅的建议,决定派李宏寿去了,但被翟奉达插了一句后,就明白了翟奉达的用意。
看来翟奉达是想以张清润作为此次前往长安路途中的护身符啊。如果张清润前去,张沅必定要想尽办法确保这一路的顺遂,否则他的儿子也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曹议金没等张沅开口反驳,就一口应承下来:“奉达的建议正合我意。这是近年来天朝第一次向沙州征召,不能有任何纰漏,务必要确保顺利送达。此次前去长安路途遥远,危险重重,让宏寿和润清二人同去,相互有个照应,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张沅听曹议金如此说,就知道已经来不及挽回了。只好悻悻作罢,不再吭声。
翟奉达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睛的余光也感受到了张沅的沮丧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心想着:“为了确保常四娘他们能平安抵达,清润,就委屈你了!”
第二日一早,康国使者和沙州使者两队人马就整装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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