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有一刻的恍惚:“我没有家人,娘娘就是我的家人”。
“你是孤儿?”素衣不禁开口道。
秋艳眼中有些复杂,良久,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我生下来就被卖作贱奴,从未见过父母,买主让我受尽了屈辱和折磨,那时我很想一死了之,但很可惜,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若不是遇到了丽妃娘娘,怕是注定一生痛苦。”
素衣静静听着,看着秋艳慢慢变得怪异的表情:“素衣妹妹,你知道吗,娘娘解救了我,获得自由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了那些欺负过我的人,看着他们死前那些惊恐的眼神,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掌控别人的生死是这么让我欣喜若狂的一件事”。
素衣哑然,从前在沈府无忧无虑,自然不知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是娘娘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这一辈子我都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但凡有不臣之心者,我等必会替娘娘除去!”秋艳对视着她,眼神有些冰冷。
这是下马威么?
那可就小看她了。“秋艳姐姐,你就放心好了,若有那样的人,素衣即便敌不过他,也不会让他好过的。”她甜甜一笑。
秋艳噗嗤一声:“真有意思!”随即又掩嘴紧盯着她:“你不是一直想见娘娘么?正好娘娘也要见你!”
素衣心下冷笑。眼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从她下决心跟随丽妃的时候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和这对母子打过照面,只是大概知道了些二人的脾性,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当晚秋艳将她带至丽妃的居所,素简的院子上写着馥兰轩三个字,门是开着的,透出一地烛光,丽妃就站在院前,披着件狐裘,妖冶魅惑,不远处立着徐公公。
“娘娘注意身体,秋艳先告退了!”话毕不作停留,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娘娘福安!”素衣躬身施礼,心中平静。丽妃转身仔细打量着她,神色怅然若失:“你果真是姐姐的孩子!”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素衣心头一震。
丽妃美眸一动:“丫头,你知道本宫当日在封宁为什么愿意救你吗?”素衣摇头,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娘娘此话何意?”
“傻丫头,你应当叫我姨娘才是!”
素衣身子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丽妃轻叹一声,语气有些苍凉:“你娘,也就是我的姐姐,那个昔日风华绝代的赵氏嫡女过世到如今已有11年了!”
她的目光投在了远处,陷入回忆:“当初本宫的娘家,昔日的刘氏一族与赵氏一族相互交好,本宫与你娘义结金兰,拜与赵家。后来赵家欲与皇族联姻,可她却执意嫁给你爹,赵家只好将其除名,为保住赵氏一族的地位,族人只能将本宫送出去给了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
“什么!”从来没听爹爹说起过,娘亲原来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如果真是这样,那,被斩杀的开国功臣赵横就是他的外祖父,而她自己就是丽妃的外甥女?
素衣脑袋有些发晕,丽妃似乎很满意:“原本想早些与你相认,但姨娘怕你知道了会生出怨恨,这些天才知道你果然没有让姨娘失望。姐姐太过仁慈,才会委屈了自己一辈子。丫头,你要记着,心狠才能存活于世。”
素衣低着头脸色阴郁:“素衣明白了,可是当日姨娘为何会对舍妹见死不救?”丽妃轻叹:“不是让玄衡救了么,姨娘只是想看一看,你这丫头陪在本宫身边够不够资格!”
素衣心中的沉闷顿时烟消云散,看丽妃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姨娘,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丽妃淡然一笑:“当然,今后伴着姨娘,自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素衣扑通一声跪地:“姨娘,若是真的,能否求姨娘寻一寻我那流放的哥哥,我们兄妹三人如今天各一方,怕是再难有聚首之日了!”
“丫头,你不说,姨娘也定会护你哥哥周全。”素衣起身,平复了心情。
“老天施加给赵氏一族和沈氏一族的苦痛总有一天本宫会加倍的还回去,世无公道,本宫偏偏要讨个公道。”丽妃字字掷地有声,全然不顾自己话语中透出的深意。“只不过你要明白,姨娘如今势单力薄,完成夙愿还需要你来推波助澜。”
素衣摇了摇头,谁来帮谁或者谁支使谁都不重要,只要她们的目的相同就可以了。
“您有用的上素衣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了,只要爹爹能沉冤昭雪,素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好,这几年姨娘怕是要在幽州呆定了,如今你年纪尚小,还需要多加锤炼,往后的事听姨娘的安排就是了!”
又说了些体己的话,两人谈至夜深,便与丽妃分别,只是这夜,怕是又难入眠了。
以前爹爹总是告诉她,有些事不知道便罢,可她知道了那又当如何?爹爹那样清正廉洁,奉公守法的人,不也成了刀下亡魂?!
要怪,就怪这乱世!!
要怪,就怪这皇权!!
“娘娘,您这么跟她说了不怕将来她反咬一口?”徐镇元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忧心。
“怕什么,本宫下的赌注,从来没有输过!”月光下,那双被岁月侵蚀的眼睛透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娘娘说的是,老奴观那小妮子姿容出众,日后多加培养送给太子殿下,做个内应,最好不过!”徐镇元拱手进谏。
丽妃一口回绝:“不,本宫要这丫头做一柄利剑,刺破他们的咽喉!”
————
王府内院,一个身着黑色烫金窄袖劲装的少年在月下练习身法,他脚步虚踏,身形变换,呼吸间已有几个来回。
“主子,天色已晚,娘娘让您早些休息。”程献珍在庭院内看着正在练习的青年垂首冷声道。
他浑身冒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开始练习起来,招招带风,动作比之前更加凌厉了些。
程献珍面色紧绷,直直盯着那身影不发一言。
一阵疾风拂来伴随着飞踏而来的脚步声向庭院逼近,少年顿感异样,回身便见一掌从天而来他劈去。
“啪!”
皱了皱眉,脚步变幻间已经一掌迎了上去,堪堪接住这颇有力道的一击。
“哈哈,这几日不见,启寒你的内功倒长进不少啊!”那人稳住身形,白衣翩翩,气质不凡,正是与众人分别多日的玄衡。
龙启寒看了他一眼,眸子深不见底。“师兄!”
“玄衡道长,你回来就好!”程献珍一见是他,缓了缓神情。
“程妈妈也在,难怪启寒有些许浮躁。”玄衡看着程献珍大笑两声。后者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只是恭身告退:“既然是玄衡道长来了,那老身就不便打搅了,还望主子将娘娘的话记在心上!”
话毕转身出了院门。少年抬眸凝视着他,“一别多日,师兄还是如往常洒脱。”
玄衡淡笑:“你当知我本性如此!此番回去见了师父,他老人家时不时就会提起你。”
两人在院中掀袍而坐,龙启寒将茶水添上。
“是启寒太过愚钝,学艺不精,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及得上师兄你。”少年垂眸。
玄衡定定看着他:“须知你8岁学武,如今16岁便已有所成,与壮年男子交手胜出也不过是易如反掌,年纪轻轻已是人中佼佼,你娘亲当引以为傲才是!”话刚脱口就有些悔意。
果然,龙启寒闭上了双眼,握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唉~”
“怎么,还在因为娘娘的话过意不去?”玄衡举杯小酌一口。
他端着茶杯,目光深陷。
“那日我也知道了,娘娘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逼你,自然也是为了你好!”玄衡淡然道。
少年冷冷一笑,将茶水一饮而尽。
“师兄,我们过两招吧”,少年不再回答,浑身的战意。玄衡点头起身,坦然自若。
月光挥洒的庭院里,只剩下沙沙的树声和衣衫飘摆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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