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雨,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几乎未曾停歇。
这是个湿漉漉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味道,他的心,似乎也跟着潮湿。
她说她要辞职了,发了封辞职信到他的邮箱,没有理由,寥寥几个字:本人今日申请离职,OVER。
他是的她的部门总监,她是他的助理。
也许知道他不会批准她的辞职申请,她没有跟他做任何沟通,直接发了封邮件,决绝,轻飘飘的。
她突然提出离职,他很诧异,因为他自认为真的对她很好,甚至好得部门里同事们都对他们有些闲言碎语了。
那天,当那封邮件突然进入他的眼帘时,他很惊慌,胸口很闷,感觉有些措手不及。
他三十出头,但也算在职场风风雨雨打拼多年了,他早已没了少年的稚气,只剩下岁月在脸上刻下的沧桑。
他冷峻,寡言少语,一般人很少见他笑过。他信奉一句话:开口神气散,意动火工寒。
她对他工作上的配合,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她是他的救火队长。
他的脾气很坏,骂人完全不顾情面,像个暴君。因此部门里许多人对他怨气颇深,背地里叫他阎王,鬼子。
她总是在他骂完人后,及时去安慰被骂的同事,给他收拾残局。
她是他唯一可以温柔以待的人。
只要她给他一个微笑,他的满腔怒火瞬间就会被浇灭。
他名校毕业,毕业后顺利进了外企,他的身上总是闪着少年得志的奇异光芒,总是引人侧目,他的人生仿佛一直都顺风顺水。
他喜欢读书,古今中外的经典他都读得差不多了。
他懂的道理好像总比一般人多,以至于他一开口,别人都以为他在说胡话,因为他说的一般人都不太懂。
久而久之,他也觉得寂寞,因为能够与他对话的人并不多。
他也曾喜欢过一些漂亮女孩,但一阵心动过后,并没剩下什么。
一开始,围着他转的女孩总是很多,但是,没人受得了他的冷若冰霜,时间久了,女孩们也开始跟他保持距离。她们说他是佛,是俯视众生的佛,总是遥不可及。
也有女孩向他炫耀过家世,豪宅,豪车,或是似有若无地给他某些暧昧的暗示。他却置若罔闻,他深深地明白,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有时也很困惑,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些什么,仿佛他要的很缥缈,他自己也不甚了解。
直到遇上了她,她的微笑,瞬间将他击败。在她面前,他的坚固铠甲瞬间化为齑粉。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妙,有些莫名的喜欢,讲不出是什么原因。也许,能讲出原因的喜欢,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喜欢,讲不出的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
他很奇怪,他那么不喜欢讲话,不喜欢听人唠叨,却喜欢听她讲些无关紧要的笑话。
他讲出的那些笑话,多是典故,要么出自《阅微草堂笔记》,要么出自《聊斋》,要么出自《世说新语》。当然,她有改编,经她一改,笑话也有哲理。
他几乎从不和女孩单独出去吃饭,可是,自从她来到他身边,他总是隔三差五的请她吃饭。她也并不怎么拒绝,只要她时间方便,吃饭就吃饭。
他们吃饭时,她还是喜欢讲笑话。他依然不笑,但他知道他的心里却很乐呵。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有人说,他们的关系,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只希望,她能待在他身边,如此,一切便足矣。
然而,当她向他提出辞职时,他惊呆了。
“世界很大,我要去看看,”她淡淡地对她说。
她是真的规划好了旅行的路线,她拿出规划好的路线给他看,西双版纳,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草原,西藏布达拉宫,苏州的拙政园,狮子林,一长串一长串。。。。。。
他相信了,但是,他担心她。
这个单纯的女孩,一旦跳出他的保护范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她要离开了,也许从此天各一方,他看不到她了。
她也许会遇上一个爱她的男孩,她会结婚,这对于他,可能是一辈子的错过。
于是,他慌了,他头疼,疼得几乎无法思考。
他告诉自己,必须说出来那三个字。
于是,他给她发了微信,又是老一套,请吃饭,理由多了一条:临走了,他要带她吃遍这个城市所有好吃的。
她依旧很随意,她说她吃过了。
他问,那明天呢,提前预约明天的晚餐。
她依旧很随意,说,好。
“要不,你以后的一日三餐我都包了,行不行?”他顺着说。
“不要说大话,”她回答说。
他已经忍不住要说点什么了,再不说,就没什么机会了,他给他写辞职邮件已经三周了,这已经是第四周了。按照法律规定,她已提前一月知会,不管他同意离职与否,她可以自行离开。
“可以不走么?”他问她。
“给我一个不走的理由?”她反问。
“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够不够?”他终于在微信上费力地打出了这一行字,他的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他怕她给的回答是否定的,心紧张得扑通直跳。
“我已经规划好旅行路线了,我需要边走边思考一些东西。”
“你不需要思考,你需要思考的,我来替你思考!”他斩钉截铁地说。
“思考还是要的,有些东西还没想清楚。”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态。
窗外忽然狂风骤起,一阵阵雨滴纷乱地打在他的玻璃窗上,嗒嗒的声响,杂乱而荒芜,他的毛孔全都竖了起来。
他冷,在这个典型的夏日里。
绝望,刺骨的冷,他没想到她的回答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结果。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一切开始漆黑,开始模糊,一道闪电在黑暗中炸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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