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等一个人。
风很大,把所有白色的幡旗吹得呼呼作响。
“可他已经来了。”
太子丹蜷缩着身子站在冷风中,指着一旁的秦舞阳说。
你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若无旁人却又小心翼翼把玩着剧毒匕首的秦舞阳,一个十四岁的杀人犯。
江面的寒风吹起你赤红色的发带。你快速地扫视一眼寒风中送行的人们,在一片惨白中,冷冰冰地回答到,那出发吧。
在你起身的那一刻,太子丹第一个哭出声来,我看到他真的流下了眼泪,但很快就被风干。
一众门客随即嚎啕起来。
你只是向前走着,直到那一声熟悉的击筑音清脆响起。
“想听完这一曲么?”
秦舞阳对着胸前的锦绣木盒冷笑着说到,随后朝你投来一个并不友善的眼神,似乎在嘲笑你这个燕国第一刺客此刻的犹犹豫豫。
你只是看了看装着你故人头颅的木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少见的哀伤。
“荆兄,我先下去备好酒菜。”身后传来夏扶低沉的声音。
你回头,静默地站在那里,紧闭着双眼,任冷风吹面。
我知道夏扶自刎的样子让你想起了他。
我知道他才是你要等的人。
宋意哼起你熟悉的小曲,高渐离也哼唱起来。
“风萧萧兮易水寒兮,壮士兮一去不复还兮……”
你身体有些颤抖,你知道,他听不到了。
你说你在等一个人,一个你明知道不会再来的人。
击筑声越来越远,马蹄落在僵硬黄泥上的声音越来越孤寂。
我倚靠在你身后,想着他。
太子丹把我送到他府上时,并没有半点不舍。
他出现时,身着一袭素衣。腰间陈旧的宝剑在幽暗的烛火下静默不语,它目露凶光,仿佛我才是这些祸乱的源头。
他把我送进房间时,躬下腰去,露出满鬓苍发。衣襟前破败的吊坠在半空孤寂旋转,它暗淡无泽,却向我无声述说着他的一生:
十五立志,行乡里,逐恶霸;
二十取义,游周列,名豪侠;
三十成仁,潜庙堂,灭罗刹;
四十无名,隐山林,忘浮华;
五十怀世,欲执剑,步拖沓;
透过昏黄的烛火,他仔细端详着我,露出满眼无奈。他知道我的魅力只能被英雄或奸雄所欣赏,他已不是当年的英雄。或许二十年前,他会是那个为我热血沸腾的人。
现在,我靠着你的背,能感受到那种热血翻涌的温度。
咸阳宫内,文武分列,秦王正坐庙堂中。
秦舞阳不过是个杀过人的胆小之人,我能感受到他那双搭在我身上的手剧烈颤抖着。
你抱着樊於期的人头沉着地走着。
一整风过,咸阳宫的朱砂帷帐如鲜血般浸漫着青乌的大殿。
你顿了顿,待这阵风过。
你等的人终于来了。
秦王双目怒视着你,一只手紧握腰间琉璃长剑。那长剑轻蔑地对我笑着,仿佛你我已是它的剑下魂。而我身藏的匕首已经开始害怕,它也知此战必定十死无生。
你依旧自在的走着,想必和他一起。
“大胆!”秦王怒喝一声,满朝文武皆跪,脸色煞白的秦舞阳终于瘫坐于殿内。
“燕国贱民,因何生惧?”
你一人立于殿中,对视着秦王,沉默半响。
秦王暴怒,欲拔剑来斩。剑过长鞘的声音,是何其的熟悉。
你突然醒悟过来,立马跪拜解释道:
“北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
金罗帐下,秦王一手抚着我,一手在我身上游走。
我总算被人欣赏,被人珍视,只是那人不是你。
当我就要在秦王面前一览无余时,你终于忍不住了。抄起我身上的匕首猛烈朝秦王刺过去。
你听,这匕首划过空气的声音,多么熟悉。
无名行侠千日,英雄成名一时。
你等的人听到这一声了么?
“来人,把这大胆刺客给朕拖下去。”秦王惊魂未定。
你的血染红了我的身体。
“大王,这督亢地图上都是血迹。”一名胆小的宦官指着我的身体不知所措地说到。
“不妨,”秦王眼中没有了先前的炙热,“朕已知晓燕地要害。”
“那怎么处理它?”
“将它放入书房吧。”
秦王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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