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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世纪90年代的一处农村,一条铁路傍着村庄穿过,蜿蜒伸向远处的峡谷。村庄旁有一家小工厂,一座大桥将小厂的生产区与生活区分开。生活区的四周都有围墙,只在毗邻铁路小站的一处围墙上留有一个门洞,方便从城里来的小站上的人出入。生活区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那些都是小厂里的工人家属。
工人李二毛的老婆岫玉在家里开了一家商店,说是商店,其实是一个小摊。门口的一只带轮的玻璃木柜里摆放着各种品牌的香烟,屋内的简易货架上放着一些副食和日常生活用品。岫玉从乡下刚来到丈夫身边不久,工作还没有着落,为了贴补家用,女人寻思着在家里开了这个小摊儿。
这一天岫玉正在家里嗑瓜子,忽然听见门外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声音飘进来,“老板,买烟!”岫玉赶紧起身,嘴里应道,“来了,来了!”她脸上堆上笑,忙不迭地迎出来。
香烟货柜前站着一个人,那人40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头发稀疏卷曲,黝黑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穿着一身黄色嵌有白色条纹的制服。岫玉知道,这人是在铁路上上班的工作人员,便娇言软语地问了一声,“大哥要盒什么烟呢?”
“给我来盒阿诗玛!”男人说。
“好嘞!”岫玉说着一边从烟柜里取出了一盒阿诗玛递过去。就见男人从裤袋里摸出一沓钞票,一根手指在钞票上不经意地翻捻着。
岫玉一下睁大了眼睛,心想,这男人可真有钱,随便一掏就是一大摞“大团结”,抵上我家二毛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男人在一沓钞票中抽出两张“大团结”甩给岫玉说,“妹子给你钱,——不用找了!”岫玉喜不自禁,也不推辞,连声说,“谢谢了!”又问,“您在铁路上做事,我听说你们的福利很好的?!”
男人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是呢,一般般吧!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我姓刘,以后来你这儿买烟的日子还长着呢!”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转身离去,回头冲岫玉挤了一下眼睛。
岫玉仿佛被什么电了一下,顾盼流波的眼睛里写满疑惑,她愣怔了一刻,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矮墙的那个门洞里。
几个月以后,厂子里已有了一些关于岫玉的风言风语。有朋友提醒李二毛说,你对你老婆可要看紧了,有人看见铁路的刘班头几次三番从你老婆房里出来呢,两人可别有一腿!李二毛听了悚然一惊,嘴里说,“莫瞎说,岫玉不是那种人!”心里到底在打鼓,有些半信半疑了,这种事情无风不起浪,难不成自己的女人真的红杏出墙了?
在家里,李二毛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岫玉说一,他不敢道二,说话办事处处都陪着小心,半点不敢忤了老婆的意。这事是有缘由的。当年因为家里穷,岫玉的父母接受了老李家的两担大米,就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李二毛。结婚以后,岫玉对着男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嫌他窝囊,不会挣钱,感叹自己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二毛年纪大了岫玉一轮,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面对岫玉的无理取闹,他也只能处处忍让,姑息迁就。
当李二毛吞吞吐吐隐晦地说出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岫玉听了,立马火了,“你这窝囊废,说这话以为我听不懂吗?什么扎紧篱笆防狗偷,什么爱惜名节守妇道,但凡你有点本事,老娘还用得着在家摆摊吗?”二毛听了,只是讷讷无言。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因为肚子痛,李二毛下夜班提前回到家里。刚到家门口,他看见一条黑影从家里蹿出来,屋子里的岫玉衣衫不整,有些慌慌张张。二毛不傻,他发现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现在终于发生了。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把扯住那个黑影的衣服,厉声问道,“你来我家干什么?”
“少拉拉扯扯的!我是来买烟的!”那人嫌恶地甩脱了二毛的拉拽,有些不耐烦地说。
李二毛这时终于看清,眼前的男人正是铁路站上的刘班头。一股无名业火涌上他的脑门,他恨恨地骂一句,“你哪里是来买烟的?分明是给我戴绿帽子来了,你别走,咱们今天把账好好算一算!”
刘班头冷笑一声,“就凭你?你个三寸丁的矬子,信不信哪天老子把你装了麻袋,扔进湖塘里去喂鱼?!”
“你……你……你,欺人太甚!”李二毛脸胀得通红,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睁睁地看着刘班头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翌日上班,李二毛呆在车间办公室里一个人抽着闷烟,有些悒悒不乐。工友大牛和景琦见状,便关切地询问他哪儿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两人这么一问,李二毛差点没掉下眼泪来,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二毛便将自己心里的憋屈一五一十地向两位好友和盘托出。
大牛脾气火爆,是个急性子,不待二毛把话说完,他肺都要气炸了,啪的一拍桌子说,“那个老流氓真是没吃过亏呀,一个外乡人在咱的地盘上也敢这么嚣张,大哥,你别怕!改天我去会会他!”景琦也说,“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哪天他再与你老婆有个风吹草动,你支会一声,我和大牛过来,看怎么收拾他!”李二毛一下转忧为喜,连声说,“谢谢两位兄弟了!”
盛夏的一个晌午,大牛和景琦同时接到李二毛的电话,电话里李二毛语气焦急,让二人赶紧来他们家一趟,说是刘班头又来他们家与他老婆私会了。大牛和景琦立马撂下手头的活儿,跟头流星地就赶到了李二毛家,在门口就看见了探头探脑正来回踟蹰的李二毛。三人低头耳语了一番,李二毛哭丧着脸就往窗户里指,两位朋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果然看见床头的地上摆着两双鞋,一双男人的大头鞋,一双女人的红花鞋。
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大牛在屋外咳嗽了一声,屋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女人轻微的惊叫声。三人破门而入,将已经穿好衣服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刘班头堵在了房门口。大牛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对着刘班头的脑袋就是一拳,刘班头闪身躲过,不料脸上又啪地挨了一记耳光。“呀,你怎么打人?”刘班头惊叫道,刚准备反抗,见三人来势汹汹,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下蔫了。
“你个下流胚子,打的就是你!你做的好事难道不知道吗?”大牛义正辞严地说。
有两位朋友撑腰,李二毛像是得了一股狐假虎威的非凡的勇气,与平时判若两人,他指着泪眼婆娑的岫玉说,“臭婆娘,这都是你瞒着我做下的好事,今天还有什么话可说?”岫玉拿眼看一看大牛和景琦,声音哽咽地说,“我是冤枉的,都是他勾引我的!”
“呸,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家门不幸,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李二毛恨恨地说。
岫玉不再吱声,转到里屋只是嘤嘤地啜泣。
“说吧,这事怎么了结?”景琦面无表情地对刘班头说。
“兄弟,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刘班头乞怜地说。
“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怎么做下这么龌龊的事?你信不信,我将你做的丑事告诉你们站长?你这样道德败坏,我让人把围墙的门洞封起来,以后你们铁路的员工都不要走我们小厂经过了!”景琦声色俱厉地说。
“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可千万不要通知我们站里,我给您下跪了!”皮肤黝黑的男人说着,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瞧你那熊样,你滚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二毛忿忿地说。
刘班头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得了一道特赦令,狼狈不堪地向门外窜去……
“就这么让他走了?真是便宜他了!”大牛气愤地说。
“只能这样了!”景琦说。
李二毛觉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他高兴地说,“走,我请哥几个喝酒去!”说话间,三人一起出了门,向厂门口的那家小餐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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