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讽刺艺术的第二个特点,就是讽刺手法委婉曲折。在以往的通俗小说中,叙述者的地位是非常突出的,因为中国古代的白话小说,通俗小说是从民间的说书、评书发展而来的。说书人在说书的过程当中,除了交代情节讲述故事之问,说书人还要直接的出来对故事人物发表自己的议论,这是通俗小说的普遍的叙事特点。
但是到了《儒林外史》,我们发现吴敬梓尽量的在叙事过程当中隐藏自己,他尽量不在作品中露面。我们读小说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叙事者的存在,他不直接出来发表评论,甚至非常克制的来表现作者自己的情感倾向。从这点上来说,《儒林外史》是具有非常显著的文人小说的特点,写得非常含蓄。作者常用的手法,就是让人物自己说话,自己行动。通过人物自身前后言行的矛盾,揭示这些人物虚伪的本质。
例如:牛圃郎,这个人物和匡超人有点像。原来也是一个非常淳朴的农村青年,他读了一点书,喜欢写诗。但是后来发现充当名仕,充当诗人可以博取名利,他开始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诗人。他偶然得到一位诗人叫牛布衣的遗稿,他就冒充自己是诗人牛布衣,以此作为他和这些官绅结交的资本。有时候就情不自禁的开始吹牛。
小说里面写到,他向别人吹嘘自己和安东县的董老爷关系非常好。他说:“我一向在安东县董老爷衙门里,那董老爷好不好客!记得我一初到他那里时候,才送了帖子进去,他就连忙叫两个差人出来请我的轿。我不曾坐轿,却骑的是个驴。我要下驴,差人不肯,两个人牵了我的驴头,一路走上去;走到暖阁上,走的地板格登格登的一路响。
董老爷已是开了宅门,自己迎了出来,同我手搀着手,走了进去,留我住了20多天。我要辞他回来,他送我十七两四千五分细丝银子,送我出到大堂上,看着我骑上了驴,口里说道:“你别处若是得意,就罢了;若不得意,再来寻我。这样人真是难得!我如今还要到他那里去。”
这段话,北大已故的吴組湘教授有非常精当的分析。他说:“这番话,牛圃郎精神世界和内心活动的微妙都勾勒了出来,他的吹牛不是漫天扯谎,而是根据一点实际的关系,运用他所能有的想象力编排出来,努力说得适合自己的身份,避免过火,说得活性,确实好像真有其事,这里表现了他有限的见识和经验,他说的幼稚可笑,但又表现了他内心深处的热切诚挚的愿望,他好像在说着自己最美好的理想,有着无限自我陶醉和不慎神往的意味。”
牛圃郎说的他和安东县董老爷的交往不是凭空捏造,他是跟董老爷有一点点的交往,但是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样亲密的关系。他在吹牛他跟董老爷相处的过程,把一些细节说的活灵活现,这是他内心活动的一个真实的表现。读者就是通过前后情节的联系,知道这都是牛圃郎自己在那里自我陶醉的吹牛,那么这个人物的虚伪也就不言自破。
我相信很多读过《儒林外史》的读者,对小说中范进的岳父胡屠夫印象特别深刻。胡屠夫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小市民的势利,作者并没有进行直接的揭示批判。但是通过他对范进前后不同的态度,非常具体和生动的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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