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生活,像一条河
2007年12月 中国 凤凰
在凤凰,无意中,在书摊间发现了一本《湘行散记》,发现它如同发现一座隐秘的宝藏。
这本书沈从文先生把视线放得很平,不再去描写苗族青年鸳鸯蝴蝶的爱情,而把焦点落在沿途万万千千讨生活的普通人身上。无论妓女、纤夫、水手,他们的影子本来渺小的微不足道,他们的故事本来零碎的称不上故事。“他们百年前或百年后的生活可能跟现在一模一样,但他们人人就忠诚的活着,担负起自己那一份命运。不问所过的是如何贫贱艰难的日子,也从不逃避为求生而应有的一切努力。”(《湘行散记》)。
沈从文先生的侄子,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在叔叔长眠的地方写下这样的话:“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原来河流的最终归宿不是注入大海,而是回到开始的地方。
凤凰的素年锦时
2007年12月 凤凰
沈老的墓碑位于听涛山上,山不算高,终年苍翠,墓碑旁傍着五彩石和野菊花,还有沱江水的日夜流淌。来看望他的人不多,有的低着头 ,努力回忆着边城往事,有的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摊开书无声的读。这里真安静,进行层次化的气场笼罩着每个人,而这种静恰好与义理例外,凤凰古城的闹形成了对比。
凤凰现在的闹与中外两位作家有关,一位是前文提到的沈从文,凤凰因为沈老家乡的身份而被国内读者熟识。另一位是新西兰作家路易.艾黎,他把凤凤凰形容成为“中国最美丽的城镇”,毫不吝啬的褒扬,让许多外国读者认识了凤凰。正是这两类中外读者建立了凤凰最初的辉煌。
不过,凤凰之后的命运很像丽江与阳朔,被高密度的旅游经济占据,酒吧,餐馆,客栈和各类工艺品店几乎把古城每一条石板路两侧填满,凤凰变得更热闹了,从早到晚无止无歇。
凤凰女人喜欢打麻将,凤凰男人喜欢下象棋,凤凰女人喜欢吃鸭霸王,凤凰男人喜欢喝自酿米酒……凤凰人知足于这样的生活,日子过的自然比那些拉扦、赶船、卖唱的祖先们更安全也更有趣味。可一旦你适应了这种慢生活,喜欢上这里的安全与趣味,便会有一种不自知的风险悄然生长,这风险只当你重返都市时,才会发现——原来调节心理时差远比调节生理时差艰难的多。这也是许多人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刚一回去就想再来的原因吧。
每当夜上浓妆,凤凰真正到了一天中的素年锦时。吊脚楼、红灯笼,沱江中顺流而下的纸灯与祝福,一个个,远年风景的残存片尽数复活。吊脚楼里不再有浅吟低唱的,风流女子,取而代之的是架子鼓、摇滚队乐,或者其他什么都市人喜欢的节奏。
我也点了首歌,在吉他伴奏下,借着酒劲带着点儿兴奋,还加着点儿孤独的唱起来,怎么眼前的景象都不是在凤凰?怎么开始回忆呢?怎么老了?
原来凤凰提供了这样一个地方,让人把遗忘的时光重新品尝。
2011年的6月底,我和中考完的儿子随团去了凤凰,虽然是走马观花的游览,只住了一晚上,还是喜欢上了凤凰,当时就说了还会再去。我问儿子:“你还会来吗?”
儿答“会来,但不是和你来!”
我笑:“哈哈哈,和你的女朋友来”。
不知道儿子还记不记得他的回答。
而我,还记得我的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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