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村里的老人换了一波,村里的大人老了一波,村里的小孩子长大了一波,狗子爷还是那个狗子爷,整天笑眯眯地放着自己的羊,帮着老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儿,只是跟他同年岁一起喝酒唠嗑的人渐渐少了,村里的小孩子也少了,而去外地打工的人多了,去外地上学的人多了。再后来,狗子爷卖了自己的羊,带着卖羊的钱也离开村里。听说狗子爷去哥哥家了,听说狗子爷外出打工了,听说……渐渐地,没有人再聊关于狗子爷的话题,刚上小学的娃娃甚至于不知道村里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狗子爷渐渐消失在村里人的记忆里。
狗子爷的房子因为长时间没人住,变得更破败了,原本整齐干净的院子里开始长起杂草,秋天变黄,春天变绿,一茬又一茬,最后长满了整个院子,一年比一年高。铁锈色的窗户格子变成了黑色,窗户格子之间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一块,门头上的锁子由金黄色变成了铁锈色,偶尔太阳光照过来,还能看到铁锈色中间的金黄色发着光。房顶上青灰色的瓦经过一年又一年雨水雪水的冲刷变成了灰白,瓦泥的缝隙间也长满了杂草,风吹过,能看到瓦缝间黄色的泥土。屋檐下的鸟窝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更衬托着这个院子的荒凉与衰败。
就这样时间一直过去了十年,有一天,狗子爷就像是突然离开一样,又突然回来了。原本总是笑眯眯帅气的狗子爷,又瘦又黑,两鬓的头发全白了,额头上长满了皱纹,原本挺拔的背脊也变得佝偻了,四十多岁的狗子爷,看起来,比村里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像老人。狗子爷也不爱笑了,甚至很少出门,他经常坐在自家屋子的门槛上,看着满院子的野草,发着呆,摇着头,或者偶尔去山上,一坐也是一整天。他不再轻易对别人好,也不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他就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从日升到日落,一天又一天。一年后的夏天,一个打过雷下过雨的午后,彩虹在天边即将消失的时候,他被人从山上抬了回来。他们说,他是被雷劈死的。
又过了一年,狗子爷消失的十年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三个版本的说法传了出来。
一说,当年,狗子爷卖了羊,离开村子,是去外村一家人家“拉帮套”。那家人家的丈夫摔断了腿,治不好了,上有两个老人需要照顾,下有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只靠一个女人根本无法支撑家里,七拐八拐地打听到了狗子爷善良又能干,狗子爷又被七拐八拐的人劝说,同意去那个家里,帮着女人照顾老人,帮着女人供小孩上学,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十年,后来丈夫去世了,老人也去世了,孩子也有出息了,最后狗子爷却被扫地出门。
二说,当年,狗子爷是带着卖羊的钱去大城市治病,结果钱花完了,病也没治好,心灰意冷,不想回来,就在外面流浪了十年。
还有一种说法,狗子爷是去大城市打工,后来钱被偷了,身无分文,一直靠着乞讨生活了十年。
时间就像是离弦的箭,也像是泼出去的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终,狗子爷在人们或唏嘘感慨或哀叹惋惜的声音里永远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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