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平安,我到新疆了。”63岁的国珺在微信上给我留言。
“我还在北京春节前不回新疆了!你是到儿子那边过年吧,问孩子们一家安好。”回了这条短信,我的心瞬间有了疼痛的感觉,也许造化弄人,我又一次失去了和国珺见面的机会。
“是的,在喀什过年,孩子们一切安好!”国珺随机回复了我。
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无声的啜泣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年月久远的时代,没有国珺的保护可能我的人生就要改写了。
01
50年前的一场变故我瞬间失去了母亲,4岁的我被父亲送到乡下的保姆奶奶家寄养,刚开始父亲每到月底还会回来看望我一次,带点生活费和糖果画书什么的,后来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奶奶嘴里得知:父亲再婚了!
从此我就像一株野草一样肆意生长,奶奶年事已高好多事情都不能胜任,我得像个小大人一样每个月两次到生产队的牲畜房牵毛驴磨面,还要到场院上领取我和奶奶的口粮,自然年底父亲给我们交差价,保证我和奶奶一年都有饭吃。
一墙之隔就是国珺和爷爷的家,据说他的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病逝,母亲改嫁,他就和爷爷相依为命了。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账房先生,打一手流利的算盘,国珺得了真传自然不在话下。
记得我小学二年级的样子吧,早晨国珺起床发现爷爷还没有做早饭,就急吼吼地喊爷爷:“我上学要迟到了,还不做饭。”喊了几声没有动静,国珺掀开被窝一看爷爷要就冰凉了。
那一年锅珺上初中二年级,退学?他太小没有力气参加劳动!大队给了批示:给他口粮,继续上学!
保姆奶奶家是国珺的远房亲戚,经生产队协商:国珺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晚上回他自己家睡觉,他姑姑定期过来给他拆洗被褥。
从此,辈分上该叫我小姑的国珺,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呵护着我,并且开始教我打算盘:他把口诀写在纸上,我背熟以后再练习。
从此,上学的路上我除了背着奶奶给我缝制的小书包,肩膀上还多了一个算盘,抽空就练习,三遍九,九遍九,还有小燕子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清苦的日子,就了算盘倒也充实了许多。
02
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国珺去了公社所在的高中,星期六晚上回来,星期天晚上再回到学校,平时住校。
至今我还记得他上高中的第一个中秋节,学校发了一个肉包子他没有舍得吃,放在贴身口袋里带给了我。我狼吞虎咽几口就让包子下了肚,丝毫没有问国珺:“你吃了没有?”那是我记忆中最好吃、最香的包子。
看我吃得心满意足,国珺厚道地笑了。
国珺高中毕业后被安排在生产队当会计,和驻队干部老童一起住在生产队的仓库里,自然生活条件改善许多。无论是分的瓜还是花生之类的,国珺都会给我带一份。
有他的呵护,我这个外来户竟然没有人敢欺负了。
那一年的秋天,上级指示全民防震,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搭建防震棚。
国珺在我们的小院里挖了一个地窝子,又在上边弓了个棚子,同时又在院子里的大枣树上用棒子绑成一个小床的形状,竟然还留下一根毛绳,并且给我科普逃生知识:“平时住在窝棚里,如果有意外迅速爬到枣树上。”那个秋天,我睡得特别踏实。
我上初中的时候,有邻居们看我可怜有意给我说媒,像我的伙伴们一样,初中毕业就说媒嫁人,然后生几个孩子,起码要有个儿子。
国珺知道情况后,立马找那些人理论:“别打我小姑的注意,她不属于这里,早晚要离开这里的。”国珺就像我的保护神把我和那些邻居们隔离,我才安心学习,准备冲刺中考。
03
我到县里读高中时国珺结婚了,新娘是个大龄女青年,貌似年娘的母亲死的早,她把弟弟和妹妹抚养成人后才开始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
高考前夕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国珺媳妇在县医院住院,生下儿子后产后出血。当时我能做的就是求我的好朋友李薇,让我的母亲给解决了一大包免费的青霉素而已。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毕业后再到新疆定居生活,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晃40年过去了,那个村庄时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是那样模乎,好像曾经的小伙伴们也变了样。
2023年的十一之前我到郑州办事,郑州离那个村庄只有200里路,魂牵梦绕这么多年的地方岂能错过?于是我雇了一辆出租车便出发了,一路上思绪翻飞:故乡什么样子了?我的小伙伴们一切安好吗?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车子路过我曾经就读过的学校,除了路标显示出那个地方,一切都变了样。
到了村口我傻眼了:以前的小村庄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公路南边都有了住家户,门前的那条小河也不见了踪影,我只能先去大队部看看,希望从那里 找到一点线索。
遗憾的是下雨天大队部没有人办公,恰好大队部对门的一家大门敞开着,几个岁数大的男女在门楼下打扑克,门楼下一大堆玉米棒子,可能还没有干不能剥玉米粒吧。
我走上去自报家门,没想到那位老者还记得我:“云霞吧,这些年你都没有回来过……”乡音未改格外亲切,瞬间我的眼泪又溢出来了,哽咽着询问国珺的情况。
“他现在不在家,房子就在我家隔壁,他媳妇08年死了,儿子在新疆,不过我有他的电话号码。”老者慌忙在门楼下的墙壁上寻找。
带着遗憾往前走到公路对面,不忍心又停下来询问刚出大门的一个中年妇女,她倒是爽快:“说我你不认识,我老公爹叫常德,我是海亮的媳妇。”
常德是我们生产队的会计,小时候分粮食什么的没有少和他打交道,况且他老婆还帮我裁剪过好几次衣服呢。
跟在我后面的那辆车停下来司机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热情得给我打招呼:“我叫韦正,黑牛的儿子,刚才听到你问水民的情况,我带你去他家看看。”
我一下子想起他了,赶忙问道:“你有几个漂亮姑姑,我记得你。”和他姑姑玩的时候,韦正才学会走路,现在都是中年人了,时光留不住,我不禁感慨道。
04
我把老人给的电话号码储存在通讯里,页面显示出一个微信号,想必是国珺的吧!
我试着加了这个微信号,并且在请求一栏注明:“我是云霞。”
没一会对方就接受了,而且礼貌性打招呼:“你好!”
“想不到我是云霞吧,我今天去老家看你,听邻居说你不在,但给了你的电话号码。40年没有回去过,变化真的,已经没有原来的样子了。”我赶忙自报家门,担心对方误会,并随手发了两张近照。
“看到了你的名字,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是霞姑吗?看到地址是哈密不敢确定有点失望,白天看了三次手机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晚上我就发了你好试探一下,看到照片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国珺发过来一段话后紧接着又来了一段。
“今天有了你的消息心里激动,我时常想:霞姑不知道怎么样了?你的情况基本知道一点,就是没有确切的消息,过得怎么样?是否平安?我想知道。下次去新疆一定到哈密停一天看看你,我已经63岁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我要知道你生活得怎么样?”句句情真意切。
紧接着又一段话发过来了:“我的朋友圈里有我的照片,也有儿子清波和两个孙子的照片,同时记录了我这几年的行踪,过几天我回去你在哪?”
“很遗憾我当天就离开河南到北方了。”我几乎哭出声来,继续用文字描述我这些年的生活状况。
“我在回老家的车上,也是我最后一次打工了,公司不要老头,大学生成群结队用不完。我准备回家把房子翻新一下回家养老,这辈子也没有争起气不争了。儿子在新疆喀什刚进入仕途的大门,提升空间甚微,没有办法,我也帮不了他。”这段话又引出了我的一波眼泪,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没有勇气用语音分享,打出几行字安慰他一番:“辛苦半生,歇歇吧,手里留点养老钱,心里踏实。”
过几天,国珺就在微信里问候一声:
霞姑进来可好?
回新疆了告诉我,我去新疆看看你,已经和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以后也没有工作可干了。
北京的平安ye 热闹吗?
我都一一回复。
今天国珺的一句“小姑平安,我到新疆了。”
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千里迢迢去看他,他在赶回家的路上;他回到家乡,我早已离开;他去了我生活30年的地方,我又在遥远的地方。
虽然彼此没有看到,彼此都知道了近况就足够了,不过在内心深处我还是说一声:谢谢你那些年你像大哥哥一样呵护着我,没有你的呵护可能我的人生就要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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