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海阔天空的日子里

去年底，与战友聊天，无意中谈起“阿冰”。

不久，朋友圈里传来“阿冰与原勤务队XXX恋爱了”的消息。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人说“阿冰与谁谁谁分手了……”

再后来，“阿冰”这个名字就蒸发在朋友圈里那如潮的信息里，再没有人提及。

然而，我的思绪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搅拌开来：蓝天，碧海，金色沙滩，还有那位爱着红色连衣裙的19岁女孩……一时间里，“阿冰”这个名字，就像《古墓丽影》中那一粒放入启动劳拉与逝去父亲再次重逢的古钟中的沙子一样，神奇地把一个个积淀已久、不再清晰的海训片断逐一串接，还原，发酵，放大，将置身于大都市四年有余的我，又“强制”性地拉回到那个海阔天空的日子里……

大概是2010年，我回机关的第二个年头。6月份，被指定全面负责宣传工作后，部队即赴海训场。也就是这一次海训中，一个名叫阿冰的漳浦女孩走进了我们的海训生活。

记得部队机动至海训宿营地，政治处主任就召集所有政工干部开会，在强调安全的同时，提出“创造性开展政治工作”。当时部队女兵海训已经中断三四年了，这让我不禁产生“找一个地方女青年当播音员”的想法，却又担心过不了领导这一关。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曾在军区工作过的主任当场拍板同意，并让我马上到驻地渔村特色合适对象，最好“从在家过暑假的大学生中挑选”，明天就开播。

部队宿营在当地一家中学内，一位住校老师得知“招收播音员”消息后，马上跑过来告诉我，他的侄女“阿冰”就是大学在读生，正在家息着，准备过段时间出去实习。他还顺手指着旁边一位很不起眼、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闽南妇女说，“这是她妈！”于是我转过身子征询阿冰母亲想法。

福建是块有着优良拥军传统的热土，这里的男女老少对军队对军人始终怀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朴素情感，并代代相传。虽然阿冰母亲的闽南普通话让人难懂，但那充满善意的微笑还是让我明白“她同意了”。阿冰的叔叔在一边插话，“最好再征求阿冰本人意见”。

阿冰的家有点远，也有点绕，第一次见识闽南村居的人很容易迷路。所以，当阿冰母亲出于好意，说要骑电瓶车带我过去时，我不假思索就上车，来到她家。

这是典型的闽南民居，前后两间，围了院子，中间是天庭，门口还有一口井。进屋后，阿冰母亲略带歉意地告诉我，阿冰出去还没回来，让我坐等一会，顺手还倒了一杯水。五分钟左右，阿冰回来了。

说实话，阿冰美丽得让人意外，令人难忘。当时的她，身着一件白色印花连衣裙，扎着一支看起来会跳跃的马尾，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有点像章子怡的精致面孔，显得格外青春和活力。我简要道明来意，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没谈其他。就这样，阿冰成了是我们野战政工组的播音员。据说，这样的事，在部队近10年来还是第一次。

因为是第一次，当身着红色连衣裙、未作修饰的阿冰，有些腼腆地出现在蓝天白云碧海金沙中的海训场时，立马震憾了全场。当她手持采访话筒，走向刚从深海游回来的官兵时，年轻的他们顿时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看着他们的窘样，原本腼腆的阿冰，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原先的羞涩在无形中消失，一双柳眉凤眼化成了一道新月，也感染了在一边开着善意玩笑的其他人。从此，期待阿冰采访，成了每一名参训官兵谁也不说却谁都知道的秘密！

紧张、有序是部队特有属性，大学生阿冰居然不着痕迹地融进了这样的节奏。宿营地到海边有一段不小距离。她每天早起，按时到达，和我们一起挤在宣传文化车上，一路颠簸到海训场。电影组的小王给她带了一顶新的草帽，但是在热浪腾腾的海边，加上肉眼难见的紫外线，一天不到，阿冰原本白皙的脸庞也变得火红起来。但她丝毫不以为意，时而到海边搭建的指挥台广播，时而跟随摄像组进行现地采访，难得空了下来，也是赶紧在播放军歌结束前，熟悉那厚厚的一叠广播稿。阿冰的一位亲戚听说这事后兴冲冲赶来，以为她被招进了部队当了女兵。当获知事情原委后，这位亲戚索然而去。我们的领导看在眼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说等海训结束后送她一套迷彩服。播音间隙的阿冰得知后，竟开心了好些天。

有了阿冰的海训场，对于接连在波峰浪谷中来回劈波斩浪的官兵来说，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太阳不再刺眼，海风变得柔和，海水不再苦涩，海岸也不那么遥远……参训的官兵都知道，当他们在深海中筋疲力尽时，仰望蓝天，依然可以从海风中辨别得出阿冰那时有若无的播音。在那一刻，阿冰的声音充满了魔力，洞穿时空；在那一刻，对于官兵们而言，那就是天籁！

火热的海训生活很快就接近尾声，阿冰也在结束的前两天去了远在福州的实习单位。后来，放映员小张给阿冰寄去了一套女迷彩服。后来，我听说阿冰因为帮助我们广播，是推迟去的实习单位，这个信息让我内疚了好一阵子。期间，也会从他人口中传来有关阿冰的讯息。再后来，我离开了作战部队。但是，不论世事沧桑，我知道，身着红色连衣裙的阿冰，连同那蓝天白云碧海金沙，早已深深地烙进了那年包括我在内的每一名参训官兵的心底，挥之不去！

我曾认为，海阔天空，从字面上理解，就是象大海一样辽阔，象天空一样无边无际。这是一个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词语，引申开来，形容大自然的广阔。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也是停留在我记忆细胞皮层中一个几近刻板的认知。

然而，自从那次海训后，一直海阔天空的日子不再那么粗犷，反而因多了些许细腻而丰富起来。一个众所皆知的事实是，所有人都喜欢阿冰，也许是因为她无邪的品质，也许是她那与闽山闽水一脉相承的美丽。这没有丝毫亵渎的念头，只是完全出于对美好事物的一种追求和向往。这种愿景的背后就是守护那美好幸福的和平生活，为了她，不管过去、现在或者将来，总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有志青年投身到波澜壮阔的海练当中，无怨无悔！

怀念曾有阿冰的海训日子，怀念那海阔天空的军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