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
春子不稀罕备课本,让雪秀很扫兴。她小声咕噜了一句什么,把前面给春子的那个备课本子从他手里一下夺了过去,和自己的日记本赌气一古脑地塞进书包里。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姐姐怀里承认喜欢他的样子来,看来春子从来就没有理会过自己的一份情意,而且还故意冷落,这让她很失望。
她噘着嘴儿,满脸不快。
“人家都说你是书呆子,看起来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啊。”她用奚落的语气对春子说。
“书呆子就书呆子嘛,反正又不犯着什么。”春子并不在意雪秀的挖苦。
“知道吧?有时候跟你一起,真是索然乏味。难道是你书读得太多了吧?我爸有时候就像你一样,难道书读多的人脑瓜子就是一根筋吧?”
雪秀说着,故意把摊在床上的一件衣服拿起来,生气地用力一下抖开, “看你这副冷漠劲儿。”
她回头又冲着春子说了一句。
春子还是接着翻阅图书,不再言语。雪秀把叠好的衣服塞到布袋里后,走到朝靠窗的位置墙上挂着的镜子前,对着镜子用手拢了拢一下垂到耳根的头发。
“春子。”她冷不防冲春子叫了一声。
“干嘛?”春子抬起头,瞥了一眼雪秀问。
“这是你妈叫你的声音。”她告诉春子说。
“春子。”她马上又学春子姐姐秋华叫了一声。
春子被她叫得莫名其妙。
“你喜欢让妈叫,还是喜欢让姐姐叫?”她歪着脑袋重新绽开笑脸,定定地看着春子问。
“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呀。”
“我倒喜欢姐姐叫,姐姐叫大多会带我出去玩,比如以前去你家。我妈叫呢,就得去干活。”
“你得费多少脑筋才这么想呀?”春子没好气地说了雪秀一句。
“那一天去郑家坳,我爸说我长高了,我姐上几天也说我长胖了。仔细一看,我确实是胖了呀!你发现没有?”
雪秀对着镜子这么问春子。
“……”
春子一时无语。他平时没怎么仔细留意雪秀的脸。
“你是喜欢我胖一点还是喜欢我瘦一点好?”雪秀转过头来,瞅着春子接着问他。
“你就这样吧。干嘛要胖要瘦呢?”春子这么回答。
“我姐说我再胖一点好看。”
雪秀转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未及春子开口回答,她又问道,“你会感觉秋华姐姐像妈妈一样吧?”
“没有。”春子摇摇头,他觉得雪秀的问话有点儿奇怪。
“我倒觉得姐姐象冬花一样。”
春子说。他的意思是姐姐秋华有很多事需要他这个弟弟照顾,自己象照顾妹妹冬花一样去照顾姐姐。比如力气上的活儿,还有陪姐姐妹妹去山里或到远地走亲戚。
但是春子没说岀来,雪秀也许不会理解。在对待姐姐的认像中,雪秀与春子是两个截然相反结果。
姐姐秋华虽然有时会帮自己洗衣服,也不单是帮自己洗衣服还有冬花和云子。但说姐姐象妈妈一样?春子想着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还是开始看手中的图书来。
雪秀看到春子摇摇头,便凑近他跟前盯着他问:“你干吗老摇头呢?”
“想起你说的姐姐象妈妈一样呀。”
雪秀注视着春子一会儿,转过身子,走到床边,她边捡衣服边不服气地说:
“喏,难道不是嘛?人家说长兄如父,那么大姐如母,不也是一个理吗?这好笑吗?”
36)
雪秀把脚尖蹬起,伸长身子,从上床一个箱子里摞得一大叠日记本里抽出一个本来,递给春子手里:
“给你看看我古老的日记。”
春子放下手中的图书,翻开日记本,页面上写的日期是三年前的。这种日记本扉页上带有年月日。
“如果三年前就古老的话,那古老的事太多了。”春子说。
“买这种扉页上都带年月日的,看起来更加可爱。写起来心情也特别愉快。”
雪秀高兴地笑着,她翻开那页让春子看,“我是写你家里。那天姐姐和姐夫订婚的日记。哎,写得好长,可是还是觉得没写完。断断续续的。呶,这一页起。”
说完,雪秀从屋角拿起火钳把瓦片夹开,放在炉灶旁地面上。她凑向前,她自己在春子手中哗哗地翻着纸笺,很快找出那一页,告诉春子说。
春子认真地看着,雪秀还是转回身继续收拾她和姐姐的衣服。春子开始看雪秀的日记:
“今天,我来到冬塘,在牛家塆村的池塘边,看到芙蓉花在秋天的微凉的细雨中开放,难掩心中的激动!它让我想起西山公园的芙蓉花,它就在我们家后面。那时我还小,姐姐牵着我的手,我们站在树旁静静看着它。
“我知道神奇的木芙蓉花在一天内,会变换出了三种颜色:早晨刚开放的时候,花朵的颜色是洁白的;中午时分,它又慢慢变为淡粉红色;到傍晚快要凋谢的时候,它又转为深粉红色。
“爸爸告诉我们:这种木芙蓉花的生命周期只有一天,早晨开放到晚上就凋谢了。我摘几朵花苞枝,问春子要了个墨水瓶,洗干净,把花插上,装上水,放在窗台,那一天我不想出门,想守着芙蓉花看着它花开。
“于是我伏在窗台上做作业,不知不觉地我睡了,醒来又让春子喊去挖红薯。挖完红薯回来,就忘记了绣楼上自己房间窗台上的芙蓉花。天黑回去看,它已经谢了。我陷入长久的深思,想着古老而悠久的传说。”
什么古老而悠久的传说?春子没有问。也许雪秀也忘了。
“每天写一篇日记,一定写了很多了吧?”春子看完这一篇日记问。
“我日记写得多,也没有你读过的书多。”
雪秀回答春子说。比起自己读过的书来,她相信春子读得更多。
“我很多书都是囫囵吞枣地看。真正要看懂,至少二遍三遍,甚至四五遍还是弄不懂的。只有爸爸回来问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春子老老实实回答雪秀说。
“可是我连看一遍的想法都没有。哎,不但没有,还很反敢,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眼花撩乱,心也烦。更别说当作书来看,可那本身就是书呀。爸爸还说是很经典的书。”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
春子不知为什么,很自然地诵出一句古文来。
“你在说什么?解释听听。”
“我写给你自己看。”春子说。起身拿过桌上笔筒里的笔。
“就写在日记本上吧。”雪秀还是递过那本红皮革日记本。
春子写完之后,雪秀认真地看了,恍然大悟地说:“这样我就懂了。以后你得把这么好的句子,给我抄到日记本上。”
“古文好些文章也是半白话,只是繁体字不习惯看吧?看习惯了,就是一样了。”
“你不如帮我把些好文章翻译过来?”
“那得费多少时间呀?”
春子这么一说,雪秀反而不知怎么回应他了。
“我只是说好文章嘛。”雪秀想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也得你先读那些是你喜欢的好文章嘛。”
“你认为好就好了。象太爷爷说给姐姐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那天就记在日记本里。”
雪秀说完,见春子低头看她的日记,不再吱声,她边捡衣服边欢快的唱起歌来:
“东海扬波红日升,南岭起舞飘彩云,珠穆朗玛雪峰献哈达,草原上赞歌唱不尽。啊~~毛主席,大江南北留下了您的足迹,五湖四海回响着您的声音,您指引革命航船乘风破浪,您和各族人民心连心。红梅傲雪报新春,高山松柏万年青,马列主义光辉普天照,毛泽东思想暖人心,啊~~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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