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撅着腚在抠我藏的粮食!我藏得够隐蔽的了,却没能逃过一劫。我只能眼睁睁地在远处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我攒了好久的玉米谷子粒,还有一块南瓜干儿,虽然大部分都发霉了,但是在这样的年头,只要可以吃,我就可以活下去。不像那些高大的两腿的怪物,到处找不到吃的,甚至饿晕在地头路边——我曾经碰到过。
这世界就是那么不公平,那个人可以明目张胆地抢我的粮食,我只能够暗暗地叫苦连天,谁让他力气大呢?其实他们何尝不是受害者,他们的一点收获也可能被那些什么人抢了去。
那是些什么人?穿着大皮靴端着长枪,满嘴八哥鸭子鹿的鸟语的人。我看到过他们的枪里喷出火,烧糊了我的一家亲戚。
终于他把我的粮食用他的十根手指抠出来,捧在手心里,吹掉杂物,捡出几个土块,高高兴兴地去了。
我才敢到跑到我的粮洞前,洞被掀了个底朝天,颗粒皆无。接下来的几天,在这宽广的田地里,我并没有找到能够果腹的东西。
听我的一个有点文化的朋友说过,人类中有一句话叫人挪活树挪死。这句话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成立的,我只有离开这荒凉的田地,到前面的村子里去碰运气了。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睁开雪亮的眼睛,迈开伶俐的四条短腿,一路闻闻嗅嗅,悄无声息地到了前面的村子。我进了村边上的一户人家。屋里静悄悄的,没点灯,但我能够看得见床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两个老人,他们呼吸微弱。我到他们的锅碗瓢盆放置的地方去寻找,我舔了两只破碗和一个瓦盆,碰了一嘴灰尘。我又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布袋子,袋子底下有一个破洞,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弟兄们的杰作。我从洞口钻进去,到处搜寻,又从袋口钻出来,结果一无所获。这家人家也是够穷的,居然没有一粒粮食。在我决定出门的时候,听到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翻了个身,嘴里喃喃地说,老头子,快吃啊,锅里的饭还有好多呢!
我在心里吱吱地叫了两声,心想你这是做美梦呢。
我决定再去寻找下一家。我的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响。前面有一户人家的窗户里有亮光,半夜了居然没有睡。我本来是怕光的,可是为了能吃到东西,我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家五口人围坐在桌前。桌上一个盆子,里面冒着热气,我闻到了有米粒的香味,原来他们是在喝汤。
一个年老的男人说,孩子们,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你们匀着喝吧。另一个年老的女人说,唉,喝了这一顿,明天开始我们都喝西北风了!嘻嘻,他们真奇怪,西北风也能喝吗?看来这一家也不能够找到吃的了,我只好迈动着疲倦的四肢,悄悄地溜出去。
后来我终于在一个人家里找到了遗漏在粮囤的缝隙里的一把粮食。干瘪的玉米粒长了绿毛,我大快朵颐吃了个饱。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挨饿了。
白天我不敢在大街上走,夜晚才是属于我的时间。我们不像那些端着长枪的人,可以在大白天抢人的东西,或者把村里的男人用枪托砸倒在路边,把他们的女人压在身下。我碰到了我的一个邻居,他也来到这里谋生。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近半年来村子的人得了一种传染病,他们失去了劳动力,再加上外来的族群侵占他们的家园,所以他们都活得艰难。他还说,这些高大的坏蛋,现在就连我们也不放过,要是被他们逮住,必然会被下了汤锅。这叫我恐惧。
这个村子里的人家我几乎都走遍了,无论是大房子还是小房子,都不能让我有收获。
不过在有一天我是运气爆表,终于找到了可以果腹的东西。那一天我从一个人家的墙角的裂缝中挤进去。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两个老人人,一个趴着一个躺着,他们身体下流出的好大一片血已经干在地面上,散发出香气。旁边的床上还有一个人,赤裸着身子,长长的头发盖在半边脸上和胸口,下身有一片血染在破烂的草垫子上。屋里静得像没有生命的外天体。我到处转了转,仍然没有找到粮食,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闻到浓重的腐香味。我吱吱地叫了两声,哎呀,简直是好运来了!好多天都没开荤了,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就要住在这里吃食无忧了。
我爬上床上的那具躯体,这肉质要比地上的两个人是嫩得多。
占领这三个人的家,对我来说预示着好运,就像那些拿枪的人占领这个村子。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