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活过，爱过

    在妈妈所在的厂子里度过了春节。虽是春节，但处在佛山一个偏远地段，年味实在淡的可以忽略，只是偶尔响起的一阵鞭炮声，才让我惊觉正是年关。初六下午，吃过妈妈给我做的最后一餐，便要启程返回深圳了。

    妈妈帮我收拾好了行李，我环视一周，检查了车轮和重要零件无误后，开车出了厂门口，我目送她下了车，摇下车窗，对她说：“走吧！”她一直看着我，对我说：“小心点开车。”然后定定地站在离车大概一米远处。直到我说：“你先走。”她才缓缓转过身，佝偻着身子走开，那一刻我鼻子酸酸的，有一张强烈想哭出来的冲动，但忍住了。车启动，我从后视镜看到她不知何时又转过了身，目送着我，一只手在眼角抹着，我知道她一定是哭了，但不愿我看见她哭，所以等我一走，才哭出来的，我见到她的身影渐渐缩小，终于从后视镜消失，我的泪忍不住流下了。一直以来，我还算是一个坚强的男生，在工作和学习的这十几年，有了委屈和挫折，从不轻易向人说起的，但那一刻，我竟流泪了，我心疼老妈，她不知不觉已到了五十七岁高龄，她的头发是在这几年慢慢白头的，背是去年才佝偻的。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我开着车，止住了泪，脑海突然浮现了这句诗。年岁越长，对于爱恨离别反而越难以放下了。在不熟的人面前，或许还能装出一副淡定，超然于物外的洒脱，可真正面对至亲时，这些情绪就装不来了。窗外是阴天，显得颇为沉闷，两旁不时有人影景物匆匆闪过，年节未过，大小商铺十有八九紧闭着，来来往往的人也不见多，所以行得颇为顺畅。我打开了音乐，听起一首歌：《相爱和分开都是罪》，这首曲是六哲唱的，听过他的许多歌，总感到他的每一首歌似乎都带着一丝忧伤，恰似我此刻的心情一般。过去的一年，得失挫败，人事纷繁的一幕幕开始随着音乐而浮现......

     一周前，我还在贵州旅游着，独身一人，跟了一个旅行团。团里的成员有一家子出游的，也有朋友间结伴而来的，唯独我一个人，没有同伴，寂寂无闻地混在队伍里。带团的导游，姓卢，一个年轻的小伙，贵州本地的依族人，个子中等，身材匀称，看上去非常精干，说话时总带着微笑，显得热情而友好。在旅游大巴上，卢导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而后还热情地为大伙演唱了一首布依族歌曲，不待唱完，车上的小孩一个个都喝起了彩，欢声笑语不断，大人们则含蓄多了，只是象征性地拍着手掌，整个车里顿显得热闹非凡。卢导笑着向大家招手，示意安静，他说道：“请大家安静下，我点下名。”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个小册子，点完名，他又说道：“接下来，要带领大家四天，为便于管理，我会以家庭单位编号。”说完，便开始了分配。我戴着耳机，正听着歌，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叫：“蒋杰！” 知道轮到了我，我大声应了一声：“到！”导游朝我坐的中间座位看过来，微笑了下，说道：“你就为4号吧。”我漠然地点了头算作了回应，同时也马上感到了一种独身在外被轻视的感觉，怎么就这么巧了，我就是4号？没有人会喜欢4这个数字的，尽管这只是一个编号而已。我暗暗为自己这种遭遇感到不适，心想：若每一次上下车点名，都被叫4号，这并不吉利啊！

     导游还在继续排号，最后共排出了九个家庭，共二十余人。年节，出来旅游的人是不多的，这个团是一个散拼团，团里极少有我这样年龄的小伙，老年人是居多的，其次是小孩。导游安排妥当后，车里便安静了下来，犹豫了片刻，我举手站了起来，大声道：“卢导，你好！”他坐在前排第一个位置，听见我说话，马上站起来并转过身，微笑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我说道：“我觉得4这个编号不吉利，您看能不能换成3A？”听我说完，车上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卢导倒是挺客气，说道：“可以啊，可以。”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我追着解释：“我是广东来的，对4这个数字比较忌讳的。”他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那就3A。”声称是广东来的，尽管这不是一句谎言，但也并非全部的实话，急中生智下，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托辞，心中的小不适得到了缓解，在那一刻，是有一丝成就感的，但这种成就感也仅是一晃而过，瞬间又有一种尴尬上了心头：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把独身一人的我暴露在了众人面前？这岂是我想要的！

     四天的行程还算顺利，年关的贵州，和深圳一般，竟也成了一座空城，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已关门，街上行人稀少，所以车行路上，是不拥挤的。去到的几处景点，有黄果树瀑布、小七孔景区、西江千户苗寨等地，游客并不多，零零散散从身边经过，路上所见，亦多是导游带领的团，以一家出游为主，好玩好动的年轻人似在这年关也收了心，路上倒寥寥无几。四个晚上，分别下榻不同处的酒店，有两个晚上住在贵州郊区，一个晚上住安顺一家温泉酒店，还有一晚便住在民族风极盛的西江千户苗寨酒店里。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大巴上度过的，车窗是那种固定玻璃，永远无法打开，唯一的进出口是司机右手的车门。或许是因营运时间过久，车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在这样的寒冬，空气流动性本就极差，异味就显得愈加明显，大伙在车上待了不到一会儿，隐隐的似乎又夹带了各人的口臭，诸味混合，这对向来鼻子较为灵敏的我而言，简单是是无法容忍的！

     待卢导介绍完了下一站的行程和景点特色，我摘下耳机，大声道：“导游，麻烦开下排窗！” 他向我招了招手，说道：“好的。”然后，马上小声地跟司机交谈，司机开了空调，异味方才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国人总是这么的能忍，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一人提及！只见众人，特别是小孩子们，一个个倒在父母亲的环抱里，正昏昏欲睡着，大人们大多拿着手机，看着电视或翻看其他什么，车内一片安静，对我这种“特立独行”的言行倒是见怪不怪了。整个行程中，其他都算满意，唯独每次坐车都令我感到不舒服，偏偏一日转辗几个景点，在车上就得挨上三四个小时！本在规划之初，便设想了在旅途中会听一听罗辑思维音频，可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下，只觉脑袋昏昏的，头疼欲裂，音频已然顾及不了，只想着做一些舒服的事。打开了QQ音乐，听起了歌，一种音乐便代表着一种心情，早已发现：我们最喜欢的音乐往往是根据当下的心情来看的，悲伤时，最动听的歌一定是伤感的，喜悦时，最动听的歌则必定是劲爆激烈的！音乐响起，独身一人的旅途，望着窗外匆匆闪过的山川田野，想起了刚过去不久的那段恋情，种种相思时时浮现，耳边循环播放六哲的《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

     在一个不到两平方的小房间里，见到了她，我俩中间隔着一张圆形木桌，桌上插着一束塑胶花。“你好，我叫蒋杰。”我微笑道。作为男孩子，尽管有一些紧张，我还是鼓起勇气先开了口。“我叫王宣，很高兴认识你。”她微笑道回了我，两人一起坐了下来。我俩是通过熟人牵的线。眼前的女孩，十分的漂亮，五官标致，虽画着淡妆，但一眼也可看出，肤色底子是极好的，她的头发扎成一束，穿着随性，一身灰黄相间的运动套装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显得清爽而干练。

     第一次见面，彼此印象不错，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约会。在市中心莲花山公园的草坪上，我们背靠在一起，一起欣赏美丽的城市夜景，还有绚烂多彩的灯光秀，夜色如画，繁星点点，与四周的灯光辉映着，有一种令人心醉的安详。我笑着问道：“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吧？”她扑哧笑了，随即又严肃地说道：“确实是这样的，这几年家里亲戚都帮我相了好多男的，他们打一开始都死皮赖脸的缠我，但和他们在一起吧，哪怕是一起走走路，我都觉得恶心，后来果断拒绝了！”我听了，不禁愕然，顿了顿，我试探问道：“那我呢？我没有让你恶心吧？”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当然没有，觉得和你很舒服。”她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令我感到了自豪，一种男生才有的自豪。

     在红树林海边，我解下吉他，和她并坐在一块草坪上。深圳的夜晚似乎总是这么迷人，特别是海边的夜空更多了一抹蓝色和浪漫，有风轻轻拂过，吹起了她的头发，夜色下的她更美了。拿出了琴谱，调好了音，我看着她，说道：“会唱什么歌？”她微笑道：“不太会唱歌，听你唱就好。”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的声音那么好听，肯定唱歌也好听的！”她笑了笑，道：“我真的不太会唱歌。”我柔声道：“没关系，等下我们一起吧，如果碰到会的部分和我一起唱好不好？”她温顺地点了点，道：“好！带女孩一起出来弹琴唱歌，这还是第一次，我略感紧张，生怕唱的不好，或者弹错了。顿了顿，翻开了一首好唱的曲，五月天的《知足》。王宣帮我拿着琴谱，我开始了弹唱：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她捧着琴谱，略微侧着头，静静听着，到了副歌部分，开始低声和我合唱，尽管音准不够到位，但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多少可忽略音准了。唱完这首歌，她看着我，鼓着掌，开心道：“你唱的真好听，开始唱起，声音有点像阿信。”我略感不安，忙道：“还好还好，不朝我扔砖就是好的。”她捂嘴笑了。随后，我们一起合唱了《为爱痴狂》、《后来》、《当你老了》等好多好多的歌，嗓子一旦打开，我们俩都很兴奋，从开始的紧张不安，逐渐也敢放开了喉咙，海边散步的人，偶尔经过，也会驻足听上一段，离我们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面朝我们，一直默默听我们弹唱，偶尔轻轻交谈几句。

     几天后，在数位朋友的注目下，我当众向她表了白。其中一个朋友笑着对我说道：“蒋杰，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我紧张道：“不好意思，有点紧张。”旁边一个人鼓励着我：“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深呼吸了下，侧过身，面对着王宣，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等待着。整了整，我说道：“王宣，你好。”她可能是没预料到我会傻傻地说你好，微笑了下，回道：“你好，蒋杰。”我柔声道：“安排这次向你表白呢，是提前好几天就和朋友谋划了，把你吓到了吧？”她笑道：“没有的。”我悠悠说道：“和你见了五次面，相处的这段时间，让我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这样对女孩表白，我想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她开心极了，大声回道：“我愿意！”周围的朋友热烈地鼓起了掌，纷纷向我们祝贺，协助员同时放出了礼花筒，一声轻响后，彩条笼罩住了我们的全身，眼前如梦如幻，我们好似沉醉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梦境一般......

     从未想过，过了三十岁的高龄，还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难道这是上天让我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后，给予我的厚赐吗？”我心中激动着，亦有一丝不相信。表白当晚，我们告别了老师们，和她一起去了莲花山公园湖边，坐在长椅上，依偎在一起，轻轻地说着话，再也没有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正前方是一片空场地，一群阿姨们正欢快地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那晃动的舞姿似乎也在为我俩的相好而庆祝，音乐声不大，但热闹不减......回家的路上，我笑着说道：“觉得你很可爱，也很直爽，让我想起了一个武侠人物，感觉你和她很像噢。”她知道我是一个武侠迷，倒也不意外，问道：“像谁啊？”我说道：“郭襄。”当晚在家，我失眠了，一向睡眠超好的我，竟也罕见的失眠了，但我却喜欢这样的失眠，在漆黑的夜里，睡不着了，便索性睁开眼睛，想着一幕幕开心的事，幻想着：和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呢？人一生，会有多少次因高兴而失眠的？

     确定关系后的几次约会，倒也融洽。我理解她的护士工作，倒班加班是常事，时间是没有规律的，这一点我何尝没有心理准备呢？所以，我会迁就与她的时间，乘她下班时，向她微信问候，和她电话聊天，约着时间等她吃饭，会和她一起散步.....

     相识在十一月，深圳这时的夜晚也有一丝凉意了，特别是在有风的天气里。晚上和她再度来到我们曾约会过的地方，莲花山公园。她着一袭白色长裙，脚上穿的是高跟鞋，和我并肩走在公园里，眼前的她依然很美，却没有如表白当晚般的亲切了，感觉上似乎总有一种忽远忽近的疏离，本想牵着她的手，可在这样的感觉下自然地却步了。相处几次，她极少问我任何的问题，很少的几次主动给我发微信，也是短短的四个字：下班了吗？后来也问了她，她告诉我：“不太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我笑道：“我并不是别人啊！”她默然，没有回复。

     爱情的互动总需要有一方主动的，我对此未曾多想。没有话题时，我来找话题，气氛沉重时，我想办法做一些轻松的互动。可今晚，我却不太想说话，我想她主动一次，只需要这一次就好，可是却没有等来。坐在了公园石凳上，她和我保持了一点距离，有点风拂过，微凉。我关心地问道：“冷么？”她说道：“有一点冷。”我说道：“要不，我们走动一下，这样也暖和一点？”她冷淡地问了一句：“不想动。”我尊重她的意愿。沉默了片刻，她说道：“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直没有跟我说过啊。”我愕然，回道：“你没有问过，我就没有说，其实早就想告诉你关于自己的情况。”她说道：“今天宿舍的姐妹问我，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我还不知道呢！”我苦笑了下，说道：“我工作的地方是一个通信公司，岗位是项目工程师，主要吧，是负责网络推广和销售。”她点了点头，道：“噢。”看到她对我的事毕竟有那么一丝兴趣，于是给她具体讲了我的工作内容以及我的一些想法和计划，和往昔我问她答不同，她乖乖地聆听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她说道：“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来公园啊！”她的语气略生硬。我惊讶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吗？”她听了，似乎更生气了，说道：“你没看我穿着高跟鞋吗？我不喜欢走路，还有，很冷你知道吗！”我感到了她的怒气，心想：可能是她工作压力太多，我的安排也不尽周到，略感歉意。忙道：“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到，来之前没提醒你多穿一件衣服的。”顿了顿，我又说道：“下次出来玩，不要穿高跟鞋好不好？”她情绪似乎缓和了些，说道：“我家里差不多全是高跟鞋，没几双平底的！”我笑道：“下次和你去商场吧，买一双平底鞋。”她说道：“再看吧！”

     这是认识后的头一次，我们的约会不尽愉快，我心中也微微有气，回到家，彼此报了平安后，一夜无话。次日，我再度表达了歉意：“昨晚是我想的不周全，下次会先问你的建议，商量好了我们再约，你看这样好吗？”很晚，收到她的语音：“我跟你说了，我不喜欢走路，下次不要再去公园了，如果再去公园，我们不要见了，还有，我怕冷，不喜欢在室外！”她的语气依然带着怒意。我顿感郁闷，想着：不去室外，天气稍冷不出门，接下来的相处，我的选项可不多啊！只能在咖啡馆，奶茶店等少数几个地方？心情一度沉重，曾一度对自己的行程安排和规划是自信的，也从未出过差错，和她相处的几次安排，彼此也是非常的开心，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安排却让她这么的不快，她的反感和怒意已然超乎我的想象了。

    也许她和我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同，我又何必强求她所有的事情一定要和我同步呢？“下次安排什么前，还是多问问她的想法吧！”我打定了主意。而后的相处，我在她面前变得小心了一些，其实是不喜欢这种感觉的，恋人之间本就该亲密无间，小心翼翼的关系或许无法持久的。

     确定关系后，我常感觉自己与单身没有什么不同，如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只觉更寂寞了，一个人的寂寞或许多少会带有一些悲壮的美感和期待，两个人呢？多了一些牵挂的寂寞是透骨的，有数个周末，我辗转来到她所在的附近图书馆或公园，临近了饭点，给她发出信息：“宣，下班了吗，我在你附近噢。”几个小时后候，收到回复：“还在上班呢，今天忙死了，我们医院.....！”全段文字，对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只字不提，我顿感失望，但转而安慰自己：也许她真的很忙呢！所以只能黯黯地打道回府了。白天是不太可能和她有什么互动的，我只好用心在她下班后，我理解她的工作和时间问题，只是单纯地想和她保持互动和亲密，我知道，恋人间的关系往往是不进则退的，不能保持互动和亲密，那只剩余了一个选项，便是疏远和淡漠，绝没有中间地带的，尤其是对于刚刚在一起的男女，本该是如烈火般，非此则危险了。因懂得这一点，所以做着自己能想到的努力和她商量：“宣，我想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工作的原因，可能让我们交互的时间太少了，能不能提三点约定？”她微信语音回道：“你说说看？”我写道：“1.在我们方便的时间里，给对方回个信息；2.不管有什么心事，想法，看法都可以对彼此直言不讳，可以像知音般沟通；3.每天晚上下班，固定抽出半小时到一小时，语音或电话沟通下，说什么话都可以。”良久，她语音发来了：“第一二点，尽量做吧！第三点，我觉得可以不用这么死板的，每天都一定要做那件事，太累了！”我赶紧回道：“也不是说一定要每天得聊上半小时一小时的，只是一个方向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本以为效法汉高祖的约法三章后，我们的关系前途必定光明，可事实却并非如此。约法的第三条，不久便执行不了了。晚上，我给她发去信息：“宣，在忙吗？”不一会儿，收到信息：“在和同事吃饭，晚一点。”临近睡前，她发起语音会话，我本已趟在床上了，赶紧插上耳机接听了，她说道：“快睡了吧？”我笑道：“躺床上了，还没，等着和你聊聊啊。”她说道：“噢。”空气似弥漫着一点尴尬，我忙找着话题，问道：“怎么样，英语还继续学习吗？”她回道：“不想学了，没精力去学，昨天也跟美联的老师说了。”我惊讶道：“真的决定了？有点可惜啊！”她说道：“后面不去上课了，你如果想继续听公开课的话，就一个人去吧，不用管我了，我可以帮你问一周的公开课课程表。”我忙道：“这个好说，我也知道你工作很累，你觉得好就行。”她说道：“嗯！”停顿了数秒，尴尬的氛围让我都有一些紧张了，但想到自己是男生，的确该主动些的，她不问我什么，只好试试主动和她说自己的事了，于是把今天工作上的一个小麻烦给她说了，没料到的是，她听完，回了一句：“你告诉这个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顿感不知所措，结巴道：“只是随便说说了，也没...没什么意思的。”她却颇为不耐，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我工作了一天，下班了不想听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更不想听沉重的事，你明白吗？”我：“.....”

     沟通失败了，我感到了一些恐慌，我不知道下一步，又该如何努力维系我们的关系？我想和她成为知音，想和她无话不聊，想和她能交心，可在眼里，但凡让她感到一丝沉重的话题不能聊，工作有关的事不能聊，我还能和她聊什么？我是不是得每天准备一段单口相声，晚上傻逼似的表演给她听？

     或许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初识的种种，只是一种错觉而已。她对外在的关注已超出了我的想象，和初始时决然不同。她可以一个月不重复地穿各式的衣服，根据衣服搭配不同的耳环，当她把这一件事告诉我时，我也没觉得什么，心想：女孩子嘛，爱美不是正常的？确定关系不久，我又陆续见她烫了头发，染了指甲，我感到她让我觉得越来越陌生了。

    矛盾终于在一次吃饭时爆发。有一周没见面了，约了一起吃椰子鸡。市区的椰子鸡店已爆满，竟需排号等待进餐，印象里，市区的多数餐饮和KTV等所在都是这么的人满为患，和关外的冷清截然不同。和她并排坐在椰子鸡店前的胶凳上，一路上她和我说话也并不多，甚至不曾看我一眼。等待的时间里，是想和她多多交流的，眼光转向她，只见她戴着帽子，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着。我轻声道：“在做什么？不聊一下？”她头也没抬，回道：“等等吧，在玩王者荣耀，这把先玩完。”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失望，还有一种孤独。本想乘着这难得的相聚时光，能有更多的互动，可......这恐怕就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吧！貌合神离的感觉是什么样，我终于明白了，可我能做什么？ 上了汤，我和她隔着一张桌子坐着，她也终于放下了手机，但仍没看我一眼，略低着头，将一旁的几盘配菜清点着。我只好找话题，问她最近医院工作怎样？宿舍的小姐妹最近如何？等等。她倒也是有问必答，但说完也绝不问我一句。在这尴尬的氛围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事，也没多加考虑，说道：“宣，你曾经说过，我们之间有什么，都可以直言对吗？”她回道：“对啊！”我说道：“之前几次吃饭，看到你每样菜只吃一点，感觉有一些浪费，以后我们看能不能吃多少，点多少的？”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竟捅了马蜂窝。她生气地说道：“你是什么意思？和你也没吃几次饭啊，你就觉得我浪费了，今天也只点了四盘配菜，要不要退掉？”我愕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达可能已经让她产生了误解，让她觉得我就是小气，舍不得！可我的本意，就是不忍看到浪费，于是赶忙和她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说今天的点餐，我只是想表达，不忍看到浪费，单纯就是这样...”没等我说完，她愤怒地站了起来，大声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就不想和你吃饭了，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女孩子，人家会直接转身结账走人！”她的反应大大超过了我的想象，我顿时有点不知所措，忙着解释自己的想法，是想告诉她：我不是介意钱，只是单纯的就是不喜欢看到浪费，从小哪怕看到同学或朋友吃饭浪费，也会出言制止的。可一向口才笨拙的我，在她的盛怒之下，又如何能说的清！

     当天再三向她表达了歉意，但从她给介绍人发的信息来看（介绍人把她们聊天截图给我看了），我知道，她还是觉得我就是小气，不愿花钱而已，最后勉强吃完了饭，送她回到了宿舍楼下，在转身那一刻，她突然回头道：“我们都冷静下吧！”我愣了片刻，黯然道：“好吧..”她见我的样子，知道我误会了，赶忙补充了一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说我们都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我：“嗯。”

    这次后，我给她发信息，她便不回了，我知道她仍在生气。我也反思了，本意是没有错的，可错在表达和时机，就如那次分开时，她对我坦言：“如果我和你很熟，或许我还能接受你的批评，但现在我都还没完全接受你，你这样说，是会让我反感的!”单纯的直率不见得对每一个人都有效，自以为内心坦荡，可若对方并非你的知心人，又如何能理解你的坦荡，能珍惜这种品质？这道理我竟没有深思。经过这两次的相处，我也深深知道，她是一个太过于骄傲的女孩，骄傲到太过于认定自己，太关注自己的内心体验。在确定关系后不久，遇到了第一个双11，那一天，她对我说：“一直想拍一套写真，能陪我去看看吗？”我表示了支持。随后，她带我去了摄影楼，翻看一套套古典的，现代的，四大美人，民国风等造型，最后挑选出了三套便定下了，准备在下月中旬过来拍摄。付款时，工作的小姐拿出账单，对我们道：“这三套装，总共是1900元，您是现金还是微信？”没等宣开口，我抢道：“微信吧，我来付。”宣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没说出口。我担心她于心不安，补充道：“这是我们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你看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就当礼物送你了。”她没说话，算默认。付完款，我们再次确定了拍摄日期，便离开了摄影楼。如果宣细细地想一想这些相处的经历，我想她应该知道我的，对于钱，对于她，我又何曾吝啬？

    但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在言语表达上有错在先，更何况我绝不想轻易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数天后，是她的生日，当天上午，向她再次郑重的道了歉，细说了自己的不周全处，她才回了信息：“你明知道我生气了，也不哄哄，知道么，我不喜欢拖泥带水，喜欢快刀斩乱麻，这样还过两天，我就会做一个决断了！”我当然知道她说的决断的意思。苦笑了一下，回道：“当然知道了，所以我不会让这一天来的，而且我的出手也很快的，当年也号称饮食界的奥沙利文（著名的斯若克明星，以击球手快而闻名世界）...”反复的讨好和逗笑之辞终于打动了她，虽然她依旧对我冷冰冰的，对她说三句话，最多也仅得到一句回复，但好歹是冰释了！

    当晚，她约上了同事、朋友，我们一道为她庆祝生日，在椰子鸡吃过，又在KTV嗨歌。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一众人，自然也感染到了她，自上次莲花山公园争吵后，我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笑容，她很开心，特别是当分吃完了蛋糕，众人给她送上了祝福，合唱了生日歌后，她更是笑靥如花，这时的她是很美的，但我也感到了，她和我已不像初识那般亲密了，虽一开始，她也有把我介绍给她的同事，但其余时刻，对我始终不冷不热的，和我如陌人般，极少有互动。在KTV包厢里，她坐的亦离我远远的，我旁边的位置坐着的是她舍友和舍友的男友，两人看上去才像是真正的情侣，全程一直紧紧地靠在一起，不时的亲密交谈和逗笑着，强烈的映衬下，我感到了一种本不该出现在这个热闹之处的孤单，仿佛我本不该在这个群体里，又或许我本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我的出现是那么的多余！

    若一段感情也有生老病死，我想这一次的生日Party便是一次回光返照，猜中了前头，却没猜到结局。分手的导火索是一次极小的误会，可我知道，中间出现的种种不合才是主因，我确也感到累了，在那次小误会后，我没有再度挽留，电话里，最后绅士了一次，等她说出了预见中的那两个字：分手。

    “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说了分手的那一天，我乘夜来到附近的龙华广场，数次的情感失意，已让我有了一些免疫力，眼泪早已流不出了，只是心在痛，一种沉闷却无法排泄的痛，如丢了魂般在广场的中央晃着，周围吵闹的广场舞音乐，人群的说笑，我似已看不到，更听不见了。

    “各位，景区到了，大家准备下，就要下车了！”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方才意识到还在旅游大巴上。刚过去的一觉，竟想起了那么的过往，能想念也是一种幸运，甚至已算的上一种幸福，至少知道，无论这段感情结局如何，毕竟是爱过的，过去的两个月，我的人生不是空白的。古龙大师曾言：相爱过的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吗？生命有多久？永远是多远？我已来过活过爱过，无论对任何来说，这已足够。如果言语真能安慰一个人，这大概能算是一句吧......

    “为什么要去旅游？是为了去追寻沿途的风景，还是为了邂逅不同寻常的遭遇？”当好友得知我年末准备去贵州时，他问了。我回道：“正是这样啊，不然呢？”这个回答自然也并非全部的实话。我当然不能直言：除了见识不同的风景外，去旅游也是为了洗涤伤痛，为了躲避尘世繁杂。在深圳本是独单一人的，从一个独单的地方换到了另外一个独单之处，又多了哪些不同？只不过在陌生的地方，可以尽情挥洒泪水，可以大醉一场，可以在灯火辉煌处自由地漫步，不必担心看到熟悉的人，见到熟悉的饭店，熟悉的书吧。

    从贵州返深后，次日便去了老妈处。总是不忍见她，怕见到她越发苍老的面孔，两鬓的白发，越发佝偻的背，但我知道我已是她最大的安慰，就算再不忍，也是要去的。每年都带给她结婚生子的希望，可奈何年末总让她失望了，我懂得她心里的着急，她担心她的身体再也坚持不到我娶妻生子，再也无法帮我带一带孙子孙女了。但见到我时，她总是竭力控制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的杰儿终于来了，很饿了吧，饭做好了......和她，还有叔叔在年关的这几天，过的较为平静，每天由老妈准备着丰盛的饭菜，吃过后，我们一起逛超市，看看电视，有几天也带他们去了佛山几个景点，去拜了观音庙。倏忽间，便已到了这离别之时，独自一人开着车，孤单如影随形，唯有喜欢的音乐相伴稍解一二，前方等着我的是继续的孤单？还是一份甜蜜的爱情？不知何时，车载播放器已切换到了下一首，是一首振奋而动感的歌：《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