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乐游
乐游这些天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胆俱裂。
我快崩溃了，我已经不敢再去主动回忆这些天来经历的一切，听着，那是一场极其可怕的噩梦，它会像病毒一样纠缠每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好了，如果你正打算接着看下去，我劝你就此打消这个念头，相信我，你承担不了最后的结果，明白了吗？
所有的一切还得从那天下午开始说起。
乐游是市区美术馆的馆长，算起来今年也才三十出头，五年前从新加坡的艺术大学学成归来便被聘为了市区美术馆的首席策展人，三年后，便当上了馆长。很多人羡慕乐游年纪轻轻就事业有为，当然，不少人也诟病他的成功是因为他那个只手遮天的老爹。但不管如何，乐游还是在自己的事业上顺风顺水。
那天乐游开车外出办事回来的路上被策展人小曹告知上个月和欧洲会展中心商量来市里做展出的一批画出了点问题，要他赶紧回来看看。
那可都是些十五六世纪的大画家的名作，但凡有一幅画的一个边角的颜料脱落，先不说这无价之宝赔不赔得起，他们美术馆的名声也会因为这次的失误尽毁，严重的可能还会影响老爹的仕途。想到这里，乐游有些焦头烂额，不自觉地踩下了油门。
美术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乐游也不顾合上车门，飞快地向画房跑去。那是乐游专门开辟出来的一个存放名画的大厅，大厅又被分割成了几个小单间，不同的单间有着不同的温度，湿度以及不同大小的通风口，用于储存不同年代以及保存完好程度不同的画。
乐游冲进那个标有“1400s—1600s”的单间，策展人小曹正在里面等他。
“怎么样了，出什么问题了……”乐游大喘着气说。
“画倒是没什么问题，运送和交接的时候也没出什么纰漏，就是……”小曹回答说。
“就是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啊。”听到画没有问题，乐游倒是松了个口气，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孩还有下文。
“馆长，我觉得有一幅画好像怪怪的，好像不在我们这次的策展范围之内，但因为复核画作的时候其他画都没问题，我也和交接的人反映过了，他们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决定还是等您回来看看。”说着，小曹把一幅靠在墙角的画递给乐游。
这是一幅简单的素描，甚至都不能称它是一幅素描，因为整幅画只打了一个框架，只能依稀辨别是一个女人的形状，因为作者还勾勒了几笔过肩的头发。这显然不是什么十五六世纪的名画，虽然它做了简单的装裱，但乐游还是相信自己的专业知识。
“做得好，过会儿你把它送到我办公室吧。”乐游觉得这一定是什么人弄错了，不过毕竟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也没有对画展造成影响，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乐游马上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半夜乐游带着画回家，办公室实在没地方摆这么突兀一张画，美术馆也是寸土寸金，更何况是这么一幅没有任何价值的作品。乐游拿着画走进了电梯，他住的是小区里的高楼，有十二层，而乐游就住在最顶层，原因很简单，因为买最顶层还附赠一个阁楼。
乐游按下标有“12”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徐徐上升。
乐游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变大的数字，慢慢合上眼，今天确实是忙碌的一天，为了画展的筹办奔东忙西，回家一定要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才痛快。
突然，电梯猛地向下颠簸了一下，竟然缓缓停了下来。乐游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差点摔倒。
“搞什么啊？”乐游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竟然才到六楼。
就在这时，电梯的灯光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在很短的时间里闪烁了几下，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个点被困电梯？”可就在乐游准备按下黄色警铃求助的时候，电梯又突然动了，乐游安全地抵达了十二楼。
第一个晚上就这么看似没有问题地过去了，可乐游不会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乐游和往常一样去美术馆上班，他还要顺便视察一下策展工作的进行。小曹微笑地走过来向他打招呼，乐游也报以礼貌的微笑，看起来这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干劲很足啊。乐游觉得很高兴，不自觉哼起了小曲走进了办公室。
黑色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刺眼的白色信封。
“小曹这家伙，我的私人信件不都应该帮我寄回家里吗，算了，年轻人嘛。”
乐游打开信封，里面忽然滑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和一张白色的字条。
乐游摆弄了一下那张卡片，正反两面全身漆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张白色的字条，用正楷端端正正写了一句话：“把画送到这个地址。”
画，什么画？这是谁寄给我的信，还让我帮他送画，连地址都没……地址？乐游突然意识到了刚才那张黑色的卡片，他拿出一把小刀在上面剐蹭了几下，果然！一行地址赫然显现：
“建行路13弄684号，山水别院。
有效期：2019年7月14日24点”
卡片的左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数字：“No.3”
无聊。乐游无声地笑了笑，这一定是市区其他几家美术馆干的，那几个老家伙，以为凭这点小伎俩就能把我们要展出的画拿走，太天真了吧，不过他们能想得到这个方法也是难得。乐游也不在意，顺手就把卡片揉皱，放入了裤袋。
又是忙碌的一天，乐游又忙到了半夜才疲惫地离开办公室，忽然发现隔壁策展人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小曹，你怎么还没走？”乐游看见小曹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哦，馆长啊，我马上就好了，这不这两天忙着策展，我年轻，多干一点也是应该的。”小曹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乐游看了一眼腕表说：“别干了，你这么加班加点的忙活别到头来把身子熬坏了，我送你吧，这么晚都没车了。”
“不用了馆长，我家靠近郊区，离这太远，再说也和您不顺路，我自己能回去。”
“就这么定了，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乐游说。
汽车行驶在漆黑的公路上，汽车里面静悄悄的，可以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这里怎么也不装个路灯，看起来怪渗人的。”乐游打破了沉默。
“这里住的人少，估计政府觉得也没必要进行这种开支大又不实用的花销，况且这一带的山里可都是墓地啊。”小曹说。
“嗯。”乐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又是漫长的沉默。
“啊——！”突然，小曹尖叫起来，露出惊恐的神色。
“怎么了！？”乐游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不轻，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路边的山体。
“馆……馆长，那有个人……”小曹颤抖地说。
“有人，哪呢，有人不是很正常吗？”
“可那边都是坟地啊，而且我还看见他，他从坟地里钻出来了……”小曹用手盖住脸，显然是不想去看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别怕，可能是来掘坟的，你别慌，我来报警。”说着，乐游拿起手机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说明了刚才的情况。接电话的人叫做杨卫民，他让乐游待在车里别动，警车会立刻赶来。
一个小时后，两个民警从山上压下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男人还挣扎着大吼大叫：“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个作家，上山体验生活，不是挖坟的……”
杨卫民过来和乐游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乐游摸了摸小曹的头，以示安慰，又接着出发。半小时后，乐游从小曹家里返程。真正的恐怖开始了……
一个人的归途是寂寞的，虽然之前和小曹也没聊些什么，但好歹也有个人作伴会比较心安。更何况这里漆黑一片，两边还是漫山遍野的坟地，乐游的心里不免有些发憷。
“救——命——，救——命——”
突然，一个哀怨的女声传进了乐游的耳朵。乐游猛地一个刹车，声音又忽然消失了。
“真是见鬼了。”乐游甩甩头，打开了车载音响，沉寂的氛围被打破了，音响里传来的人声让乐游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乐游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真是惊险的一天，送同事回家还闹了这么一出。离到家还有段时间，乐游打算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剧烈的晃动，但这次似乎没有停止的趋向，灯光的“滋滋”声也在电梯晃动的同时越来越频繁，灯光疾速地闪烁不定，像是什么要发生的预兆。
“救命——救命——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一个哀怨的女声突然在电梯里回荡，没有任何征兆，和乐游在路上听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乐游害怕极了，他从未感觉如此惊恐，他疯狂地不停按下黄色的警铃按钮，都是长久的盲音，没有任何人应答，电梯依旧在六楼不停地大幅晃动。
“你是谁！快放我出去！救命！救命！”乐游快要疯了，他的后背冰凉，可心脏却剧烈地跳动，他大口地喘气，上唇已经都是密密麻麻地汗珠。
“喂，有人吗？发生什么状况了？”
乐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电梯里只有一个不断说话的男声，看来终于拨通了。乐游虚弱地站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到家了。
“没事儿了，谢谢。”
乐游走进家门，简单的洗漱过后准备睡觉。真是太诡异的一天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又太过疲惫，乐游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救命——救命——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是那个声音，它又出现了！这一定是在做梦，这不会是真的！
乐游猛地从床上坐起，那个声音又戛然而止。正当乐游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乐游看到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一个画面：那是一团青灰色的烟，正从卧室的墙角边缓缓升起，不断凝聚，不断分开，最后竟然勾勒出一个人的样子。
“救命——救命——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走开！”
“啊——！”
……
第二天一早，乐游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地上，但那团突然出现的青烟还是让他惊魂未定。因为，他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乐游给小曹打了个电话，他打算今天不去上班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乎自己的理解。
乐游无力地爬上床，就在这一瞬间，他像是被触电了一般跳了起来。
放在墙角的那幅画，那幅画上的素描和昨天夜里看到的人形一模一样！
乐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拆开画的装裱，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这幅画有明显交叠的痕迹，是画中画，也就是说真正的东西就藏在素描的下面。
像是有什么力量驱使着一般，乐游小心地撕开了素描像，下面，竟然是一张旧报纸，报纸泛黄地非常厉害，但是真正让乐游震惊的还是那个醒目的标题：“电梯夹层困人，年轻妇人不幸惨死！”
乐游知道这件事，这是让乐游脊骨发寒的一个故事：
十五年前乐游居住的这栋高楼还是一个老式的疗养院，只不过当时它只有六层。因为设施简陋，电梯在每层楼只会通往固定的房间。十五年前的一个夏天，一个年轻的妇人来到疗养院看望自己年迈的母亲，母亲的疗养室在五楼，但年轻的妇人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然而，年轻的妇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次寻常的错按竟然直达了另一个世界……
电梯在六楼慢慢打开了，妇人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通向母亲房间的走廊，而是一扇封闭的铁拉门，铁拉门被铁链死死地锁住了。
年轻的妇人对眼前的景象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为何五楼的通道突然安上了铁拉门，还被锁上了。于是，她上前查看是否可将铁门拉开。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门竟然突然关上了。铁门离电梯门的距离只有短短不到四十厘米，年轻的妇人想要转身，却被死死卡在电梯与铁门的夹层里，无法动弹。年轻的妇人想要寻找电梯按钮，但不幸的是，电梯的按钮嵌在铁拉门里面，妇人的手无法通过铁拉门之间狭小的空隙，她，被困死了。
那时疗养院的六楼是一个被废弃了多年的楼层，常年无人，妇人大声呼救，却无人理睬。
两天之后，妇人的家人报了警。然而，任凭警察如何搜查都找不到妇人的踪迹，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年轻的妇人竟然被困在电梯的夹层间正绝望地死去。
又过了七天，一个同样去疗养院探望父母的妇人在登上电梯后也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六层的按钮。然而，那个妇人做梦都不会想到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电梯门徐徐打开，一具半跪的女尸从门缝中倒落在电梯。她全身发黑，面色狰狞可怖。电梯里的妇人立刻吓得魂飞魄散。于是，在消失了将近十天之后，年轻的妇人终于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到了……
乐游突然感觉一阵反胃，是怨魂，那女人的怨魂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她，她是来找替死鬼的！
突然，乐游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赶紧去翻找自己的裤袋——那张黑色的卡片！
他大口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乐游默念了好几遍卡片上的地址，带上那份旧报纸，疯了一般夺门而出。
可他不会想到，其实他带走的仅仅只是一份报纸而已。
入夜，乐游在一间陌生的书房迷迷糊糊地醒来……
几百公里之外的乐游的小区
电梯修理工正在电梯里检查，那天他接到了一个男人的好几个警报提醒，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最后道了声谢，他决定第二天过来看看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毕竟有些时候设备老化也是有可能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
“叮！”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了……
（此电梯困人事件根据台湾真实的事件改编）
第五节：医生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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