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七丰
大家好,我是写真实故事的老吴大掌柜。
一起来看看今天的故事
01
临近过年,谢守根就满20岁了。他再次提出年后想去大城市里打工,谢妈还是不同意。
谢妈也知道呆在小村里没啥前途,可是她还是宁愿让守根守在小村里,她自己也从来没离开过小村。
守根是个孝子,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靠近国道边上的那片树林了。
从国道出去一眼望去四通八达,天南地北任人出走打拼了。
守根心里不得劲的时候就会去那片树林看着前方的国道,仿佛能看到那光明灿烂的未来。
玉秀就是在树林里捡各种垃圾的时候被守根发现的。
02
一开始,守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魂散了一大半。
这穷乡僻壤的,除了来往的车辆,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瞎晃。
所以好一会儿,守根才壮起胆子大喝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很快,守根看到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后来守根才知道这女孩叫玉秀。
玉秀黑黑瘦瘦的脸上满是污垢,又长又脏的头发打了好多结。
身上穿着一件很宽松的大衣,大衣已经看不出颜色。
脚上趿拉着一双旧鞋,鞋子破了个洞,隐约可以瞧见脚趾。
守根注意到玉秀的两只手拿着饮料瓶,饮料瓶里冒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水珠。
瓶身那层塑料膜有些发白了,只剩下还没一半大拇指的容量,可玉秀却把瓶子当个宝贝似的拽得紧紧的。
守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他轻声细语地问玉秀,“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03
玉秀盯着守根,眼神里全是防备,嘴唇嗫嚅着,半响,还是沉默。
守根挠了挠头心里暗想,别是个哑巴吧?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再问,“天要黑了,好像要下雨了,你快点回家吧。”
玉秀抬头看了眼天色,再看向守根,没了那么强烈的防备,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守根,像是在期盼着什么。
守根轻声叹了口气,看玉秀这模样,像是有家的样子吗?
守根犹豫了一会,指着自己的摩托车,“我家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你要不要去我家?”
守根本就随口一问,话刚说完他正准备掉头回去,天要黑了得赶紧回家,不然谢妈会担心的。
还没等守根反应过来,一个人影闪过,玉秀已经站在摩托车旁边了。
04
谢守根从国道树林里捡了个哑巴回来,这一消息瞬间传遍了这个稍微闭塞的小村。
此时此刻,玉秀正专注地在鸡窝里捡鸡蛋,守根的小伙伴们在院子里笑话守根是不是捡回了个俏婆娘。
守根白了伙伴一眼,眼睛盯着玉秀陷入了沉思。
守根想起那天他刚带着玉秀走进家门,谢妈对着玉秀左瞧又看的,眼里满是欢喜。
守根知道谢妈把玉秀当成了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妹妹了。
谢妈拉着玉秀进去清洗后发现玉秀长得特别好看,心里却想着玉秀好像有那么三分面相像守根他爹。
守根招呼玉秀随便坐的时候,谢妈已经从厨房端出一碗放着两个荷包蛋的汤出来,放在玉秀面前。
谢妈眼神热切,嘴里喊着,“闺女,快,趁热吃。这鸡蛋是大妈自己养的鸡下的蛋,营养着呢。”
玉秀顾不得什么了,端起碗筷一阵狼吞虎咽。
玉秀看了眼谢妈和守根,抹了下嘴巴说,“大妈,我叫玉秀。”
05
才没半个月,守根看着玉秀跟谢妈已经很熟络的样子,心里很欢喜。
玉秀煮饭洗衣上山下田上赶集,村里像玉秀这年纪的姑娘,干完农活就开始东家唠嗑家常,西家搬把凳子翘脚。
玉秀不爱凑热闹,太阳刚偏西,玉秀已经干了好多家务活。
守根的心里有些期待,更有些私心。
他希望玉秀是他的亲妹妹,这样他就可以过得更轻松些了。
守根是谢妈唯一的儿子,当年谢妈嫁给谢爸后整整九年才怀上守根。
这期间谢妈受尽多少苦楚,守根完全想象得出来,但是一开始守根并不完全事事如谢妈的愿。
是那次守根生日的时候,谢妈像过去十多年那样,给守根端了一碗盛着四个鸡蛋的汤。
守根不想吃一时不耐烦把碗一推,鸡蛋汤顿时掉落在地上。
谢妈看着地上散落在角落里的鸡蛋后,气急败坏地抬起了手,那天守根挨了人生中第一次打。
守根这才知道为什么他每年生日都得吃四个鸡蛋,因为另外两个是替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妹妹吃的。
06
守根两岁的时候谢妈生了个女孩,守根奶奶嫌弃女娃是累赘,老人家一拍大腿直接把刚出生的小孙女送人了。
谢妈产后本就无力,知道后更是当场晕倒。
等她醒过来后,无论谢妈怎么逼迫怎么撒泼,奶奶始终紧闭嘴巴不理。
谢妈知道,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养男娃,谢爸抽着烟,也默认了。
从此谢妈的心就凉了,后来无论如何谢妈再也没怀上孩子。
谢妈知道,这是老天给的报应。
所以当守根知道自己得到的是双份的宠爱,那么自己就应该尽双份的孝道,尽管这样的宠无形之中也是枷锁。
07
转眼玉秀在这里呆了有一个多月了,玉秀既机灵又实在。
一天邻居大婶来院里唠家常,很快就从玉秀嘴里知道了她的身世,“我说玉秀啊,你老家是哪里的,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这些问题守根没问过,谢妈更没问过。
母子俩期盼太久,只凭心里的一厢情愿就把玉秀当成是妹妹来对待的。
眼下别人问起,守根和谢妈紧着一张耳朵,也盯着玉秀瞧。
玉秀笑嘻嘻地说,“老家应该是北方的,我是人家的童养媳,那天我是趁人家不注意偷偷跑的。
我坐了好久的火车,还坐了好几趟汽车,汽车在服务区停了下来,我下来溜达一圈,没等我回过神,车就开走了。
我就一路走走停停到这里了,后来在小树林遇到守根哥的。”
“那你爸妈呢?”
“不知道,那家人说我是他们花了很多钱买的,所以要我拼命干活。”
“那人家有跟你说你亲爸亲妈是谁吗?”
“没有,问这个干啥。我亲爸亲妈都不要我,我问他们干啥。恨还来不及哩。”玉秀笑了笑。
“接下去有啥打算。”
“去城里挣钱。大妈,等我挣钱了,我孝敬您,谢谢您这阵子收留我。”玉秀笑着转过头来看着谢妈和守根。
“这孩子心眼大,受这么多苦,还能这么笑嘻嘻的。”
“因为苦日子过完了,接下去要过好日子啊,我当然开心。”玉秀不在意地说。
08
别说谢妈了,就连守根听了心里都发堵,童养媳?玉秀受了多少年的苦?
眼下玉秀就要走了?要是能留下来陪着他们那该多好。
家里冷冷清清就母子俩,自从谢爸出意外走后,谢妈和守根就跟奶奶断了来往。
势利眼的奶奶巴不得不用摊上这对孤儿寡母,早早就去和小儿子住着呢。
至于好坏,另当别论。
守根看到谢妈瞧玉秀的眼神,守根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来阻止玉秀走,为谢妈,也是为了自己。
守根听说镇上那户文化人已经回来了,他带着谢妈提着家里的一篮土鸡蛋和两只鸭上门了。
人家倒是客气也心善,说可以帮忙找医院的熟人做个亲子鉴定。
谢妈趁玉秀没在房里的时候,偷偷从玉秀梳子上扯下几根头发,守根拿着头发,像是带着希望再次去了镇上。
谢妈和玉秀在院子里掰玉米棒,谢妈手忙脚乱半天没掰好一个。
玉秀乐了,“大妈,你速度没有我快。还真的是教会了徒弟,师傅就没饭碗吃了。”
守根刚好回来,谢妈立马嚯一声站起来。玉秀感觉有些奇怪也跟着站了起来。
守根朝谢妈点了点头,谢妈眼里立马蓄满了眼泪,守根眼里的欣喜是藏不住的,她看出来了。
09
守根靠近玉秀,搓了搓手,手握成一个拳头清了清嗓子,谢妈却对守根摇了摇头,“我去给你们弄饭吃。”
守根知道谢妈的担忧,有些无奈。玉秀看着他们母子俩像是在打哑谜,也没追问。
玉秀想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别去问,心里却紧得难受,才没多久她就这么贪恋人家的那股暖和劲了。
接连几天,守根有事没事总爱跟在玉秀身后,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真相。
守根也怕,虽然和玉秀相处没多久,但是他知道玉秀一根筋,那根筋里有一大半是对过去亲生父母的怨恨。
守根觉得他更不得劲了,成天烦躁脾气见长。
身边的小伙伴知道后,主动请缨想去告诉玉秀,守根颓废地摆摆手,不行。
玉秀最后还是知道了,是守根身边一个嘴快的小伙伴告诉了自家老母,传来传去大家伙就都知道了。
10
有天邻居大婶来串门,就跟谢妈说起这事,她们以为玉秀没那么快回来,没想到玉秀在门口听了个正着。
玉秀当场没表态,只是默默地干活,干活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她的心里有一股火烧得正带劲。
隔天刚吃完午饭,谢妈正准备收拾碗筷,玉秀喊住了她,“大妈,守根,过完年我就跟别人走去城里,那边的厂子大,需要很多女工,包吃住。”
守根正要起身的身体顿住了,谢妈端着碗的手有些抖。
守根急性子,急忙开口,“玉秀,你知不知道......?
“去城里做事好,城里赚钱多,闺女你要去的话大妈给你收拾收拾行李。
大城市里的东西没有咱乡下的好,大妈马上就去准备。”谢妈一阵噼里啪啦的,守根明白,谢妈不让他挑明这层窗户纸。
玉秀低下头,只说,好。玉秀大约是知道了,只是她却保持沉默,有时候沉默就是无言的反对。
守根气呼呼地跟着谢妈进了厨房,玉秀偷偷跟了过去。
谢妈说,“你也去打听打听看玉秀要去哪个厂,你也跟着去。这些年你不都一直想去大城市,正好你跟玉秀互相有个照应。”
好一会儿谢根才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我妹。”
门外的玉秀肩膀在颤抖,红了眼眶。
11
这些天日子好像跟寻常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守根一大早就去了镇上,一来找人聊聊天,二来躲些清净。
谢妈的强颜欢笑,玉秀的刻意疏离,守根心里不是滋味。
守根没想到这一躲,家里竟出事了。
玉秀一大早就去了那片树林里,临近下午还没回来,眼见着天色有些不好,谢妈直接骑着摩托车过去了。
一去才发现树林里已经下着小雨了,玉秀从小山坡上滑了下来,把脚给崴了,眼下正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大马路上走。
玉秀一看到谢妈,像是有了依靠,她立马大哭,“大妈,大妈!”
谢妈只觉得她的心咻得一紧,当年她生这个女儿的时候也是个下雨天。
谢妈知道自己的鼻涕眼泪糊满了一脸,她顾不上抹眼泪直接冲过去,扶起了玉秀往摩托车上挪。
骑到一半,破旧的摩托车突然爆胎了,母女俩摔了个狗啃泥。
雨越下越大,谢妈一把扯过玉秀往自己背上一靠,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走到一段泥泞的土路,谢妈一没留神,脚滑了。
玉秀摔在了谢妈身上,谢妈的腰磕到一块大石头,脸上不知道流下的是不是疼痛的汗。
玉秀着急地想背谢妈,谢妈摆摆手,咬牙扶起玉秀,让玉秀靠在自己身上,“没事,闺女。咱赶紧走。”
玉秀知道自心里的那股火被浇灭了,只剩缕缕青烟了。
12
还好没一会儿,守根跟同村人骑着卡车来了。
还好谢妈来之前因为联系不上守根,让邻居去镇上找他了。
看到母女俩一身湿漉漉的样子,守根赶紧加大马力,卡车突突突地往家里奔去。
回家后两人立马冲了个热水澡,守根给她们炖了一大锅姜汤。
到底是年轻人,玉秀没啥事,谢妈当晚就开始发烧了,到了后半夜一直说胡话,嘴里喊着“玉秀”。
守根看到玉秀擦干了眼泪,下一秒眼眶又湿了。
他半张着嘴想从头说起,又觉得要解释得太多,最后只说,“妈从来没忘记过你,我和妈一直都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玉清心里的那股火已经归于平静,连那缕缕青烟都已消散了。
隔天谢妈一大早眼睛睁开就看到守根和玉秀趴睡在她的床头。
谢妈觉得浑身没那么难受了,她悄悄地起床,刚走到厨房门口,身后就传来玉秀和守根异口同声的叫声,“妈。”
谢妈愣了,没反应过来。
玉秀又喊了一声,“妈。”谢妈这会听明白了,她想念了十八年的女儿真真切切叫了她一声妈,不是叫大妈。
谢妈跑到院子中,扑通一声对着天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谢妈哭完后起身冲上前去把玉秀紧紧抱住,好一会儿,玉秀才难为情地说,“妈,我快憋死了。”
“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我女儿会长命百岁的。对,要吃鸡蛋!”
谢妈风一样冲进厨房,原本已经偏肥硕的身体,此刻竟让她跑出身轻如燕的喜感。
13
守根和玉秀相视一笑。才一会,谢妈就端了一碗放着四个鸡蛋的汤。
守根刚想说他不吃,谢妈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朝着玉秀露出慈祥的笑容,“闺女,来,趁热吃,以后每年生日妈都给你煮四个鸡蛋。”
守根告诉过玉秀关于生日吃四个鸡蛋的缘由,玉秀边笑边拿起汤勺盯着那四个鸡蛋,眼泪就掉进了汤里,是甜的。
守根转过身去,抬手赶紧悄无声息地抹掉眼角的泪。
守根想起第一次见到玉秀的时候,他对玉秀就有股莫名的亲近感。
原来那股亲近感无关风月,那是老天给谢家的福报,才让兄妹俩的血脉滴滴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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