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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棉花开
01
对艺术的敏感触觉和内心足以掀起燃情时刻的力量。
父亲如是说:
“我终生至此为止,包括所有的唱片和实在的人在内,从没听过这样出神入化的演奏……我一向不喜欢柴可夫斯基,但昨天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柴可夫斯基……那种戏剧化的力量,那开头的和弦和华彩段,真像天要垮下来一般。”
儿子如是说:
“昨天我到了苏联最好的钢琴家李赫特的演奏,我无法形容我心中的激动。他是一个真正的巨人,他的最强音是十二分的最强音,最弱音则是十二分的最弱音;而音质是那么的美,乐句是那么的深刻,使人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
不难看出父子俩均是性情中人,却不乏严谨的治学精神。以性情之笔,写出父子俩都会为了遇到一位仰慕已久的钢琴家而激动得彻夜难眠的激动之情和对艺术极其敏锐的触觉。
后来的书信中,描述了傅聪在一次次演奏中,在波兰人民心中掀起了一次次感情巨浪,而且听众大多是专业演奏家。他把一次次演奏场景和难以名状的激动之情,以及很多细节,以家书的形式再现给父母。
父亲自认是敏感血统,劝戒儿子要学哲学思想和佛教思想中的自制,同时也指导儿子要能做到掀动听众情绪,如醉如痴,而自己屹如泰山的境界。
后来,傅聪就真的如父亲所愿,每一次演奏都是一次基于原作之上的再创作,他找到了作品背后的感情根源,自己的心理状态与情绪也日臻成熟,在演奏中表达出了自己的观念和情绪。
他用清灵的心体会作品的内蕴,并融入自己的情感,让每一个音符从心底流淌出来……
02
一个艺术家的风格,根植于最深处的是他所在国度的文化基因。
而像傅聪这样一位世界顶级的钢琴家,他能够把祖国传统文化、哲学等都融汇于作品中,成为他的思想内核。
傅聪在信中这样说:
“《玛祖卡》中间,一部分后期作品特别有种哲学意味,有种沉思默想的意味。许多人以为正因为我是中国人,才能体会得那么深刻。演奏《玛祖卡》就得把节奏,诗意,幽默,典雅,哲学气息,全部溶合在一起,而且要溶合得恰到好处。
他能够不断演绎不同作品,同时研习作家的思想内沿与外沿,包括国度、所处时代思潮、师从何人、艺术生涯的每一个重要节点、艺术风格、作品蕴含的思想境界、文学艺术名家之间的横向对比、听众的感受、表演时的表情和动作、老师的专业反馈意见等。
他与父亲每一次对艺术的探讨,都是一种思想的升华。艺术分析和对作家作品的深度理解对于一个艺术家至关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情感,否则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个参赛者与表演者,称不上艺术家。
03
一个好的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好的艺术评论家。
对照别人的缺点,观照自己。持续不断地检视自己,同时拥有超强的耐力,针对自己的缺点对症下药。
对其他演奏家的表现,进行客观、理智、专业地评论,对比分析。对作品的分析更为细腻,有自己听到的表层感受,也有他对作品所蕴含的思想境界的理解。
“米开兰琪利实在了不起,他就是属于完美一型的。但他的演奏不像李赫特那样每次都有些新的境界,而是经过了长期的苦练,结构严密,有一种大建筑的威严;所有的表情、节奏都控制到了不多不少的程度,非常简朴,但非常深刻。他的音乐与其说从感情上抓住人,不如说从理智上抓住人;听他不像听李赫特那么激动。但我更欣赏米开兰琪利。听他演奏觉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超人在弹。到了那种完美的境界,他的艺术真是极高的了。”
“有一个技巧的主要问题,即耳朵的重要性。我发现凡是弹一个音符,必须在未弹以前就听到这个音符;就是说任何技巧的难关,必须在心中预先感到它应有的效果,这样肌肉的本能反应就能很快的适应。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
每一次小小的进步,每一次技术上的突破,背后都是对细节极其细腻的观察、推敲、分析预判、无数次的刻意练习,练习到肌肉的本能反应去完成动作,再倾注于自己那一刻的真实情感,流淌于指尖的每一个音符都生发于心底。
拥有超凡的鉴赏力,才可以成为出色的评论家。而艺术范畴的鉴赏与评论,需要深厚的学养和一颗干净通透的灵魂,才能真正懂得他所要演绎的作品,而傅家父子恰恰都拥有一颗这样的灵魂,以及对艺术的敏感触觉,超凡的跨界学习能力,深厚的学养,每一张父子往来的信笺,都是父与子、艺术家之间灵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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