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李智和朋友在饭馆喝酒喝到打烊,十一点半了,路上车很少,来了一辆的士李智让朋友先走,自己在街上慢慢溜达,不想回家。失业之后这三个多月过得莫名其妙,发出去无数求职信息全都石沉大海,简直让人不可思议,生活像是带着种神秘的调子——不知道谁把一块诅咒的黑布罩在了他头上,除了找不到工作,房租也涨了两百。
这让他一度感到很焦虑,钱快不够用了是一回事,连着三个月石沉大海的求职信让他萌生出不详的预感——该不会以后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吧?但他还是每天起床就打开招聘网站,一条一条的发求职信息,毕竟迫切需要一份工作,可能的话还需要一个女朋友,但暂时还是属于幻想层面上的一个东西。
上个星期他收到一份面试通知,是一封很正式、很端庄的邮件,从遣词用句上看应该是家上规模的公司。李智上网查了下,竟是家拥有五千员工的大企业,看来能有很不错的发展前景。这绝对是件大事,想必这三个月的焦急等待就是为了这份工作啊!但工作暂时还不能算是自己的,现在要做的是努力争取。李智花了三天时间把这家公司的情况弄清楚,记在脑袋里,又参考了很多面试技巧,甚至还想好了如何不动声色的夸奖这家企业,而对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不过是在吹捧罢了。
准备好这些,李智觉得工作已经有一半是属于自己的了。
上午十点面试,早上八点从家里出发,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肯定不会迟到。天气很好,有蓝天白云和微风,李智固执且迷信的认为,在解决一件重要事情时,天气状况、出门遇到什么人、坐车是否顺利等等随机因素,全都关系到这件事情的成败与否。
公交车站边上的报刊亭现在已经变成小卖部,经过时偶尔会买瓶水,今天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报纸卖,想想纸质报纸大概也是挣扎求存中吧,不由得心里惋叹了阵子,买了一份,想着等会等待面试的时候可以看。夹着报纸上了公交车,到现在为止李智对今天面试成功都充满信心,车上人很多,但不算特别拥挤,他拉着吊环站在司机后面隔板的位置,车哐当哐当的开。
李智脑袋里在回放等会面试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一个一个该如何回答,时不时瞄一眼位于自己斜上方的显示屏,那里面映出一个精神抖擞的自己。偶尔看看窗外,这条路以前走的少,景致很陌生,但不用急,再有几天感觉就会截然不同,熟识是什么?就是每走到一个地方,下一个地方的画面也会同时出现在脑海里。
车突然一个急刹车,伴着十分刺耳的嘎的一声,李智拽着吊环用力控制住身体,可整个人还是贴在了司机与乘客隔离的铁栏杆上,后面的人没地方倚靠,全都扑了过来,一个女孩手里喝剩的小半杯豆浆溅到了李智衣服上。在看到豆浆抛向自己的那零点一秒里,李智感到一阵绝望,因为已经躲不开了,也没地方躲。车停稳之后车里一阵喧嚣,都在责备司机,你怎么开车的啊?会不会开啊?诸如此类。李智看着衣服上的豆浆迹呆了一下,最终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事实,从包里拿出张纸巾在身上擦了擦,白衬衣洒上豆浆其实并不明显,可毕竟是去面试,这点污迹就算表面上不明显,在心理上造成的阴影面积是非常大的。女孩在旁边说了几声对不起,李智知道不是女孩的错,她根本不用道歉,可心情不好,只是看了眼姑娘,冲她点下头,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听到司机下车的声音,车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李智把头探出窗外,看到司机走到一个老人身边问他有没有什么事,老人使劲摆手说没事没事,没碰到。司机又说了几句您这么大年纪出门最好有人陪着,过马路要看灯之类的,就回来上车继续往前开。
原来刚才急刹车是为了避让老人,李智看着老人的背影也感叹了一声:还好没有撞到老人!
下车时一眼就看到面试公司所在的大楼,现在刚好是上班时间,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进大楼,女生全都很婀娜多姿,各有各的美。李智站在原地望着对面想,很快自己就会成为里面的一员了啊!
和美丽的前台小姑娘前后脚到,李智坐在一进门的沙发的角落里,看着她把包包放在桌子上,打开电脑,然后从包里拿了个小镜子前后左右的照了会,用食指把有点耷拉下来的假睫毛网上顶了顶,这时她的视线突然落在李智的方向。发现有人在看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镜子收起来,迅速换上了标准的笑容,用柔和的声音问:
“请问您找谁?”
“我是来面试的。”李智站起来走到前台前面,走近了之后发现小姑娘实在是漂亮。“约的是十点钟。”
“哦,请您到会议室等吧,我带您去。”
小姑娘袅袅婷婷的从台子里走出来,示意李智跟着她。公司的确很大,走进去看到房子结构是个U型,三面都是房间,中间大的像个电影院,摆满了桌子和电脑,有几台电脑后面已经坐着有人了。姑娘把他带到左边的一个会议室,看着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就走了出去,很快她又回来,手里拿着杯水,李智站起来接过水,说不用忙了,我不渴。小姑娘冲着他礼貌的笑笑,说经理有事,请您等会吧。然后用她婀娜的步伐快速的消失了。
李智拿着水喝了口,坐下时才想起好像报纸不见了,应该是不见好久了,回忆了下,大概是急刹车的时候掉了,当时只想着衣服脏了怎么办就没注意,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如果想消磨时间就只能玩手机了。但李智固执地认为玩手机这样的习惯会暴露一个人懒散且没有自制力,别说面试了,只要有人的地方他都轻易不会把手机掏出来。
李智看了眼表,还差五十分钟十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睡个午觉也都够了。他无聊的数了一遍会议室里面椅子的数量,仔细辨认墙上贴的公司宣传海报里的小字,这个比较费力,颇花了些时间。这时候听到外面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李智赶快把注意力集中在玻璃门上,很快一位妙龄女子从门前走过,身形打扮十分漂亮,没能把脸看的很清楚,但从她的高跟鞋声和身体语言里感觉到一股愤怒的气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智把五张海报都看完了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推开门,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探头进来说请李智到经理室。李智急忙站起来跟在姑娘后边,姑娘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扭头和李智说:
“我们经理应该跟他女朋友吵架了,你等会小心点,千万别再把他惹火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女朋友刚气呼呼的走出去,肯定是又吵架了,常态。”
“哦……谢谢你!”李智感激的看着小姑娘说,想起刚才那个愤怒的妙龄女郎。
经理大概三十五岁左右,脸上冷冷的,坐在电脑前面看都没看一眼李智。李智尴尬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等着经理说话。
经理在电脑上点来点去的,皱着眉头看了会,才抬起头。
“你叫李智?”
“是的。”
“我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并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抱歉!”
经理冷冷的态度冷冷的语调加上莫名其妙的理由让李智感到有些气愤,如果不合适就不要给我发面试通知啊,到了这时候,一点工作相关的问题都不问,就是一句不合适,早干什么去了?因为和女朋友吵架了才是重点吧?
李智看着眼前这个神经质的经理,突然怒从心头起,不要拉到,然后站起来说了句“那好吧,再见。”便离开了公司。可当人站在大街上,又觉得心里怎么都不痛快,期待了好久的工作到底还是没有了,房租,吃饭,仍然是个大问题。
烦的不得了,叫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饭馆吃饭喝酒,从中午一直喝到将近凌晨。
(二)
这几个月过得浑浑噩噩,本以为今天的面试可以摆脱坏运气,到头来竟是个笑话。李智走在午夜的大街上,喝了一天酒头晕脑胀,不想回家,街上只有路灯亮着,路边店铺全都黑漆漆一片。
街上只有他漫无目的的走,偶尔后面驶过一辆车,然后很快的又绝尘而去,丝毫没想为他多停留一秒,突然一阵强烈的孤独感涌了上来,就像一艘小船在大海上漂,没有星星月亮,遍布请方向,这时候哪怕有个灯塔在前面都是好的,起码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走过一个街口,他把脚步停了下来,然后回头朝着那条街望过去,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片忽明忽暗的灯光。这点光线并不起眼,跟那些整夜开着刺眼的灯光招牌的店铺比,甚至可以忽略,但还是被李智的余光发现了它的存在。
李智用一种探索的姿势朝着灯光走过去,头向前伸着,但脚却好像有些疑惑似的迈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前蹭。走到一半的时候,可以看清楚门梁上方有几个反光的字母“Magic”,李智想这大概是一间酒吧,从门脸的规模来看应该不大。他加快了脚步,看起来还可以去那里再喝上几杯啤酒,消磨阵子时间,可能的话有个女孩一起说说话当然就更好了。走到近前可以看清酒吧的外墙是用粗铁线围起来的,上下左右缠绕得结结实实,一些小手指头大小的灯泡隐藏在铁线的中间,不规则的闪动着,不仔细看时,就像癞蛤蟆身上的皮肤,让人不由得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智皱了皱眉,心想这都什么玩意啊。酒吧门两扇对开,门把手是两个骷髅,在推开门的一瞬李智有种奇怪的想法:里面不会正在进行僵尸大战吧?
酒吧里面很热闹,也很宽敞,和他之前认为的规模不大有些出入,而且里面太热闹,和外面冷冷清清的街道相比,感觉这些人就像变戏法变出来的一样,哐当一声面前。他站着没动,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屋子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吧台,四周一圈高脚椅子,吧台里两个调酒师在忙碌,另一面应该还会有两个吧,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只零散的坐着几个人,而周围摆着的那些四人台坐满了人,刚进来时感觉很热闹是说屋子里充满了人,但其实并不喧嚣,也没有彩色射灯,用来照明的只有两排四方形的红色木头罩的吊灯,所以整个酒吧是红黑色调。
李智想了想,只能坐在吧台边上了,他走到一张高脚凳边上,踮了下脚坐了上去,他有一米八几的个子,坐上来不用特别费劲。吧台里的一个年轻调酒师刚用托盘把一杯酒递给服务员,看到李智坐下冲他点头笑了下,这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顶多不过二十二三岁,跟李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继续忙自己的。
李智只想在这里多消磨一会时间,反正回到家里依然是烦恼,所以不急着叫酒喝,而是看着男孩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削掉头尾两段,然后,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弄的,柠檬皮就变成几朵装饰的小花了,他手上的每个动作都很优美,像音符在跳动,再看他的表情,有着同龄人难得的平和。他把调好的酒放在托盘里递给服务员,然后用关切的神情看着李智问:“您要点什么呢?”,声音有着和他年龄相当不符的低沉,音调抑扬顿挫,如果他面对的是外国人,一定会操着一口特别有腔调的标准英音。
“给我杯啤酒吧。”
李智说完调整了下坐姿,正对着吧台,把胳膊肘杵在台子上,一只手叠在另外一只手的上面,他这个样子很像是在说:你不管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
但调酒师什么都没说,装了杯啤酒,轻轻地放在李智面前。李智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的放下,酒杯撞击大理石桌面的声音特别清脆,那清秀的男孩本已转过身去,听到声响就回头看,李智正在用手抹着嘴边的啤酒沫,然后那只手又放回到啤酒杯把上,没再动,眼睛定定的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沫一点点的灭掉。男孩停了一秒,脸上有些细微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意思,然后就扭过头去继续自己的事情。
李智一杯一杯的喝,他的酒量一般人没法比,但从中午喝到后半夜,开始有点糊涂了。不知道现在几点钟,酒吧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晚上,那个标致的调酒师偶尔看一眼李智,但除了把酒递给他时说句“您慢用”之外,什么都没说过。
李智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已经没什么人了,问调酒师:“你们是要关门了吗?”
“只要有客人,我们就不会关门的。”
“唉!”李智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在叹什么,想了下,又叹了口气。
“有什么烦心事?”
“一言难尽……”李智把最后一口酒仰头喝下去。
“不如说来看看。”
“失败,太失败!”李智边说边摇头。
“简单扼要的说说,可能说完就舒服了呢。”
“其实也简单。”李智把食指贴在杯把上,一圈圈的转着酒杯,“失业三个多月,一直找不到工作,好不容易有家公司让我去面试,以为这回肯定能行了,可是我到那里刚坐下,对方就说我不符合条件,你说了,不符合条件为什么还让我去面试?纯粹耍人玩儿呢。”
“噢,原来是这样,活着嘛,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不过都能过去的。”
“本来也觉得都能过去的,这几个月虽然没工作没钱,偶尔也会莫名生出一个感觉,就是一切都还蛮好的嘛,比如生活,远没那么灰色,如果它是一场赛跑,那么自己不过是摔了个跟头而已,只要没摔死就起来继续跑嘛。但不好的状态持续时间长了之后,就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就过不去了。”
调酒师用布把洗干净的酒杯擦干,一边时不时的抬眼看看李智,表示在关注着他的问题,听李智说完,放下手里的酒杯,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瓶饮料,放到李智面前。
“就算真的过不去了,还有这个。”
李智拿起来仔细看,很像一瓶可乐,“这是可乐?”
“你就当它是可乐吧,但喝了之后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比如应聘成功。”
李智疑惑的看着调酒师,其实这时候的他已经不能思考的特别顺畅了,酒喝得有点多,表情好像在说“真的吗?”,其实心里想的是“噢!喝了面试就能成功了!”。
李智用牙要开瓶盖,咕咚咕咚的就全给喝了。喝完才想起来问多少钱,调酒师笑说是送给你喝的。李智说这怎么好?掏出钱包做好要往外拿钱的准备,但年轻的男孩一直强调说这个饮料只给合适的人喝,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李智糊涂了,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给钱,又低头翻了翻钱包,发现里面没多少钱了,只好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看着调酒师。
“真的不需要付钱的。”调酒师还是带着他标志性的微笑,“希望你心想事成。”
回到家里躺上床,李智已经困的没多少知觉了,搬进来时这张床就是坏的,稍微动一下就吱吱嘎嘎的响,租的房,买个新床不划算,所以就暂时忍着。但这刺耳的响声已经影响不到他了,睡死过去的前几秒他想的是:喝了那瓶饮料真的会心想事成吗?难道明天会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我已经被录取了?可是那瓶饮料真的有点像可乐啊。
(三)
早上七点整闹钟响,李智伸手按掉,想着今天要面试就赶快从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用发胶把头发丝抹得一根根全都亮晶晶的,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就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一样,不过没多想什么,吃罢早饭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公事包出门了。
天气很好,李智觉得这次面试定能成功。公交站旁有个报刊亭,咦?一直没注意里面竟然还有报纸卖,想着等会到公司可能会早些,买张消磨时间不错。等公交车的时候翻了下报纸,第一版大标题是“全国人大原委员长**逝世享年91岁”,李智心里大惊,翻了下时间,确实是今天的,可是为什么今天的报纸我好像以前就看过了呢?大标题一个字都不差。李智迷茫了,看看四周,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这时候车来了,李智夹着报纸上车,站到司机后面,拉着吊环,车咣当咣当的开。他脑袋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眼前这一切全都似曾相识呢?刚想着等会面试会遇到的问题,马上就会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曾在公交车上想过这些,抬头看了眼在自己斜上方的显示屏,惊讶的发现好像在看昨天的自己。这怎么回事?李智被这个现象给困扰住了,皱着眉头想把思维捋顺,难道是因为我做了个非常有前瞻性的梦,梦里的情景和今天现实中丝毫不差?那么今天面试会成功吗?李智想了会,好像没有面试的印象,又把眉头皱的紧紧的努力回忆,依然想不起来。算了!面试成不成功总不能靠一个梦吧?
这时突然一个急刹车,李智使劲拽住吊环,但还是整个人拍在了隔板上,旁边一个女孩把手里喝剩的豆浆洒在了他白衬衣上,惊魂未定间李智顾不上关心自己的白衬衣脏不脏,马上扶着车窗往窗外看,这一下全都记起来了,不是做梦,是真的经历过,昨晚那杯饮料不是可乐,是有魔力的饮料,现在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位老爷爷站在车的左前方,刚才就是为了躲避他才急刹车的。
可是并没看见老爷爷,倒是有人围到了车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司机已经下车,司机位置的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李智使劲把头伸出去看,从人群的反应来说应该是撞人了,很快司机又回到车上,把前后两个上下乘客的门打开,说声抱歉大家乘下一辆吧,然后急忙又下了车。车上开始响起嗡嗡嗡的抱怨声,但大家也只能无奈的下车,李智随着人流一起下来。这时候不管是不是着急上班,所有人都涌到车前看热闹,李智也上前看了眼,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一动不动躺在车前,没有明显的外伤,不知伤势如何。
那位老人昨天是好好的,李智可以清楚的记起昨天从窗户看出去时,老爷爷走远的背影,可是重来一次他竟然没躲过车祸。李智心里有些不舒服,站着一直盯着老人,希望他动一下,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什么事都没有。但老人一直没动,司机在打电话报警,神情十分紧张,声音都有点哆嗦,这让李智感觉更不好了,难道老人不行了?
这时候有好事者挨近看老人,说:“还活着呢,喘气呢。”
司机挂了电话,说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了,让大家不要全都糊在伤者周围,然后连推带赶的让老人周围的人群都离远点。李智这时放心了一些,又看了两眼地上的老人才拦了一辆的士。
到公司的时候还差五分钟九点,前台大厅很宽敞,两边是两排沙发,李智做到左边最靠门的位置,看了看周围,确实是家气派的公司,从办公室入口看进去,感觉里面就像个无底洞。这时候一位姑娘进来,没看见坐在角落的李智,放下手袋打开电脑,等待的时候拿出一面小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容,一抬眼看到李智。
李智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会跟自己打招呼,然后带自己到会议室。
确实没什么意外,意外的是当他刚读完第一张海报,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这次完全没有昨天的那种紧张感,甚至可以说就像音符一样跳动。李智站在玻璃门后面往外看,一位妙龄女子像蝴蝶一样的飘过,漂亮的脸上带着笑。
看来今天没吵架,那么经理的心情一定是好的,面试应该会很顺利了。没过几分钟,前台小姑娘就敲门进来了,她看起来心情也不错,说请李智到经理室,然后还笑着说今天经理求婚成功了,刚才未婚妻刚走,经理心情大好,你这个职位肯定没跑了。
感觉好像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这个技术销售的职位,就是为产品的售后做技术支持,正好是李智的专业。
出了公司,李智给好朋友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喝酒,失业这段时间都是他请吃饭,这回工作有着落了,待遇也不错,得请他好好吃一顿。这顿酒从中午喝到晚上,送朋友上了的士,这时李智才想到还没跟酒吧那个长相标致的调酒师道谢,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李智沿着昨天的路线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那个路口,望过去,酒吧发出昏暗的光,星星点点的,就像被一排机关枪扫射过,眼瞅着会有一股一股略显粘稠的液体从弹孔里冒出来,散发出破败和血腥的味道。李智迟疑了一下,如果昨天自己没喝那么多酒的话,肯定不会进去,但现在看来必须得进去,不管怎么说,人家帮了自己大忙,而且还是不求回报的帮忙。
李智推开大门,酒吧里满满的人,但并不喧嚣,几个服务员在台子中间穿梭,两排红色木质吊灯照在黑色大理石的吧台上,整个酒吧呈现出红黑色调。李智一眼就看到吧台里的那个男孩,他正在摇着手里的酒壶,气质镇定,哪怕现在房子塌了都不会破坏他的造型,李智心想,简直就是个天生的调酒师。
李智走到吧台前,男孩看到他,微笑着冲他点了下头。吧台前坐着三个人,左边两个应该是互相认识,正在私语,最右边坐着个年轻女孩,侧着身一只胳膊肘杵在桌子上,愁眉紧锁的样子,但能看出来就算是发愁,也美的让人眼睛不忍离开她。
李智犹豫了一下,十分想坐在年轻女孩旁边,可是她两边的凳子都是空空的,坐到她旁边太刻意,可惜了。他在调酒师面前坐下,看着美貌少年笑:“嗨!还认识我吧?”
俊秀的男孩眉毛向上扬了扬,也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当然认识。”
“谢谢你!”李智朝着男孩伸出手,男孩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工作确定了,前景很不错。”李智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想往女孩那边瞄,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那要恭喜你了!”调酒师拿出个啤酒杯,“请你喝杯酒祝贺一下。”
“那怎么行,今晚来就是要请你喝一杯的。”李智扭头看着右边的女孩,“也请你喝一杯吧。”
李智说完觉得太刻意了,又跟左边两个说:“坐在一起就是缘分,请你们喝杯酒。”
左边两人正在说话,听到李智说请喝酒,有点莫名其妙,只是看着李智说了个“哦……”
女孩说:“不用客气,我不喝酒。”
李智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问她:“来酒吧就为了喝杯果汁?”
“我只是有些烦,在这里消磨一晚上比坐在家里难过强。”
“噢?不介意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李智想起昨天的自己也是这么消沉,不知道还有没有神奇的饮料了,他瞄了一眼调酒师。
“爷爷早上被公交车给撞了,现在还在ICU里,医生说就算脱离了危险以后也站不起来了。爷爷本来下星期要去泰山的,他一直想去,说要跟迎客松合影,不过没机会了。”
“被公交车撞了?”李智听到这句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是在小街那站吗?”
“对,我家就在附近,爷爷就是出去买早餐而已……”
“啊!”
(四)
李智意识到今早被撞的老人就是这个女孩的爷爷,但完全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白天时也想过几次那位老人,总是侥幸的安慰自己说肯定没什么大事,他只是躺在地上不动,没有外伤,或许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但很快会好,不会影响生活,而且从那个老人的装束上看应该是有社保的,费用也不用操心。
必须要强调一点是,如果真的让一个老人的性命来换一个工作的话,李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李智什么都没多想,拿出钱包把里面的钱全放到了吧台上,跟吧台里的俊秀男生说:“给我一瓶昨天的饮料。”
男生放下手里的活,弯腰拿出一瓶饮料放到李智面前,然后把台面上的钱推到李智的手边。
“我说过了,饮料是送给你喝的,不用付钱。”
李智冲着男生郑重的点点头,以示大恩不言谢,拿起饮料跟昨天一样咕咚咕咚的一气喝完。把空瓶子放下,顺了下气,扭头和女孩说:“放心吧,你回家睡一觉之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真的!”
李智怕女生不相信,又强调了好几次“真的!你相信我!”
女孩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夸张的行为,看到他这么肯定的说“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觉得这个人好怪异,尽管心下还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可这承诺也太虚无缥缈了吧。为了不辜负李智的好意,女孩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好的,谢谢你!”
离开酒吧,李智知道明天又会是一个今天和昨天部分的重复,现在要做的是找辆车回家上床睡觉,尽量精神抖擞的面对明天可能会遇到的难题。
真的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一动,床就吱吱嘎嘎的响,但这不是影响他睡眠的原因,在这里住久了,这响声已经是他安稳入睡的必须元素了。此时他脑袋里总会映出酒吧里看到的女孩的样子,黑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一低头,一边头发就会从肩头滑下来,她会把那边头发再掖到耳朵后面去,手指长且纤瘦,旧时的书上描绘女子的手漂亮,通常用笋尖这样的词,但李智没见过笋尖是什么样,感觉女孩这样细长的手指就已经非常漂亮了。容貌更是不容置疑,用沉鱼落雁作比喻夸张了些,但温柔可人这些和她的特征比较接近的词也是远远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更重要的是她的忧伤,莫名的给她的美丽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色彩。
但李智不认为帮助她是因为她漂亮,自己希望藉此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完全不是,就算被撞的不是女孩的爷爷,随便是谁,只要是自己引起的一次时光倒流导致他人重伤,就不会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况且,李智把一条腿蜷了起来,床又吱嘎了一下,想想自己租的这间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睡的这张吱嘎乱响的床,怎么有底气去幻想一个这么美丽的姑娘呢。
只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变化的节点会在什么地方?看起来一天下来会发生什么完全是随机的,只有结果能确定,比如面试会成功,或者是老爷爷没有出车祸,其他都无法预料。想到这里李智后背有点发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力去承担未知了。
闹钟7点钟准时响起,李智睁开眼睛,想,噢!今天要去面试,得赶快起来。随后又想怎么这么熟悉呢?洗脸刷牙弄头发,站在镜子前突然意识到,今天已经过了两回了,这是第三回。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冷战,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会不会时间永远停留在昨天和今天,变成一个死循环,而自己永远都走不出去了呢?但念头一闪而过,不会的,只要不喝那个饮料就行。
李智拎起桌上的公事包,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本来出门都是右手拎包,现在换到左手。大门入口的地方,几张被住户丢出来的桌椅凄凉无助的散落在墙角,正在拖地的阿姨抱怨着为什么不扔出去,档在这里搞卫生真费劲。
跟昨天下楼时见到的一模一样,李智想。
出了大门,抬头看看天,蓝的像一大块水晶,是温润的,不刺眼。这样美的天空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接连见了三天,再见到还是忍不住感叹,好美的天空啊!李智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刚才的那些不安随之淡了许多。
走出小区大门,李智不打算坐公交车了,换成搭的士。他不想再重复昨天和前天,假如自己故意做一些改变,说不定今天的发展轨迹会转向另一边。再有,这两天机械的重复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堕入一个无尽的轮回,不由得下意识的想躲避。
站在小区门口叫车,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没人接单,看着大街上一辆辆的士跑过,都载着人,中间来了两辆空车,可却被人先上一步,李智看着表针毫不留情的朝前走,眼瞅着就八点半了,能够按时打到车的希望似乎很渺茫,难道非得做公交车不可?
李智无奈走出一个街口,到了车站,正好车来了,他随着人流上了车。一路心都悬着,怕出什么意外,比如不是昨天的老爷爷被撞了,而是个其他什么人。车哐当哐当的开,他拉着吊环心里七上八下,一直到车稳稳当当的到站,无惊无险的下车时还有点不信,就像个不爱读书的学生竟在考试里蒙混过关了。
李智看着车走远,看不见了才走进大楼,这时已经九点半有多,上了楼来,一眼看到前台小姑娘正低着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来了赶紧抬头,坐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我是来面试的。”
“您贵姓?”
“我姓李,李智。”
“好的,我帮您电话通传一下。”
小姑娘放下电话,从前台走了出来,示意李智跟着她进去,但这次不是去会议室等候,而是直接到了经理室。经理看到李智进来,从大班台后面站起来,伸手示意让李智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明显能感觉得出他今天特别的热情有礼貌,李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坐下后,经理很热情的向李智介绍了公司情况,说看了他的简历,你曾有过三年的相关经验是吧,李智点头说是的,然后经理说公司现在急需李智这样的技术销售,问他能不能明天就上班,李智马上一口应承下来,还谈下了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
从公司出来,李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甚至比昨天更顺利。看来坏运气终于都过去了,没人发生意外,工作也有了。紧张了一早上,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就立刻觉得疲倦,李智站在大楼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时一辆的士正好停在了大楼门口,看着客人下车之后,李智走过去拉开车门,立刻一阵狂放的凤凰传奇的歌声迎扑来。
李智靠在后座上,懒懒的跟司机说了目的地就闭上了眼睛。闭了一会又把眼睛睁开,皱着眉头和司机说能不能把音乐关小点,司机从倒后镜里看了眼李智,不情愿的关小了一点点,但对于一个想打个盹的人来讲这个音量还是太大了。李智很不高兴,自己花钱坐车应该拥有这段路的车辆使用权吧,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竟会遭到无视,火气上来了,大声让司机把音乐关掉。司机火气也大,说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乘客,我本来有事不想接活,如果不是你自己上来,我还懒得载你呢,李智随口说了句,那你就不要载我好了。此时车刚上了主路,没想到司机任性的把车猛地停下,正想回头跟李智说什么的时候,一声巨响,一辆大货车从后面冲了上来把的士撞出去二十米远,李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
(五)
当李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迟钝又糊涂,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躺在床上,难道现在是早上,该起床了?这一觉好像睡了好久啊。可这不像是在家里啊,家里的天花板没有这么高,而且能明显感觉到房间很大。他扭头看了下旁边,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正在打吊针的人。
怎么会在医院里?李智吓了一跳,再看看另一边,又是张床,床上的人看上去还算完整,正在斜躺着发呆,呆滞的眼神更吓人。他忙看自己,一边手上插着针头正在输液,把另一边手抬起来看,还好,手还在。他用这只闲着的手把自己撑起来,看看腿和脚,又动了动,都还是完好的,又检查了一遍自己之后才放心的躺下。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躺在这里?
李智仔细的一点点回忆,脑袋里跳出很多片段,酒吧里,面试,女孩,长发女孩跳出来好几次,每次李智都在想,如果可以再见到她就好了。迷惑了好一会,为什么酒吧和面试出现了好几次?花了十分钟李智终于把这几天的事情按顺序记起来了,只是为什么身在医院还是个谜。对此李智的想法是,也许在自己喝下那瓶饮料之后,就注定有个人要进医院,那么既然是自己做的决定,由自己承担后果是最合适的。
啊!李智突然想起面试的时候说了第二天就上班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顾不得一只手还在打吊针,坐起来前后左右找手机,在旁边的小桌子的抽屉里找到自己的公事包,把手机掏出来,没电了!顷刻间有种世界塌陷的感觉,自己每天出门都会把手机充满电,能待机两天,没电了就说明起码过已经过去两天。他不甘心,问照顾左边床病人的阿姨,今天是多少号?阿姨说五月八号,又补充了一下,现在是下午两点。李智坐着没动,呆呆的说了声谢谢,脑袋里乱成一锅粥。
那份工作恐怕要黄,出院了怕还是要继续找,另外房租也涨了,自己现在躺在医院里,还不清楚病情如何,此时感觉还好,可如果有隐疾或慢性病呢,以后恐怕养活自己都难。如此看来,这几天反复折腾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本来只是面试失败而已,失败了再找嘛,干嘛非要喝那个饮料呢?现在可好了,工作没了,还命中注定一样的进了医院,难道所有奢望好运一夜降临的人,最后都只能得到个两手空空的结果呢?因为上天想告诉我们,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
唉!不管怎么说,命运待自己实在太不客气了。李智叹了口气。
这时候朋友从外面进来,李智看到他感到很惊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来了两天了。”朋友把一个饭盒放到小桌子上,拉了张凳子坐下,“警察在你手机里找到我的电话,给我打电话说你被车撞了,看怎么样联系到你家人。”
李智一听有点着急了:“啊?我被车撞了?那你有没有给我家打电话啊?”
“我哪有你家电话。”
“噢,那就好,别把我妈吓着,一千多里地再折腾一趟。可是怎么会被车撞呢?我一点都记不起来。”
“你坐的出租车被大货车追尾了。我来的时候医生说给你做了检查,是轻微脑震荡,问题不算太大,恢复好了没啥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两天都没醒。”
朋友把饭盒打开正想吃,突然想到李智已经两天没吃饭了,问李智吃饭不?
李智没什么胃口,冲朋友摆摆手:“你吃吧,这两天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咱俩的关系说什么客气?我没钱的时候还是你给我交的房租呢。”
“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你手机呢,借我用一下。”
李智拿着朋友手机想打个电话去公司问问,这两天没去上班,职位还是自己的不?但不知道公司电话,想上招聘网站的账号里看看,竟然连账号都想不起来。李智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神情十分忧虑。
“我好像好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噢,没事,医生说会有失忆的情况。”
“我不是失忆,而是有些东西记不起来了,是一些原本应该很熟悉的。”
“那就是部分失忆吧?医生说要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起码得三个月。”
“三个月?”李智觉得心情更不好了。
之后的两天,做了无数检查,进出各种仪器,抽了无数管的血,医生说没啥事了,让他出院,把地方腾给走廊上的人。警察来过两次问车祸细节,李智完全不记得,说如果不是别人告诉自己出了车祸,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也没过多为难他。其实最让李智忧心忡忡的是治疗费怎么解决,虽说自己是受害者,可现实中有很多肇事者没钱或者耍赖皮,最后钱还是得自个掏。从前天醒来到医生说你可以滚蛋了,一直没人来催自己要钱,李智有些不放心,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病房,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往里看了看,里面的人在井井有条的忙碌着,不像是会突然冲出一个人说你别走,钱还没给呢。
想想,也许是碰上个有良心的肇事者吧。
回到家里,觉得四周满满的弥漫着凄凉。女孩又在脑袋里跳了出来,可能只有她能让自己感到一丝温暖吧,可李智又极力避免想起她,因为想她的同时会撩起自己的痛苦——面对一个自己永远无法触摸得到的美好事物时的痛苦。洗了个澡,洗了很久,用冷水一直冲,天还不算特别暖和,冷的直哆嗦他才擦干出来。在厅里的地上做了十几个俯卧撑,身上热乎起来,精神也振奋了些。嗯,日子总是要过的,不要抱怨,只有愿意努力的人才会有收获。
在之后的几天里,李智改变了策略,不是发了简历之后干等,而是看到合适的职位就直接上公司去自荐,很快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上了几天班之后,自信回来了不少,又控制不住的思念起在酒吧里遇到的女孩了,李智一直在否认自己思念她是因为她的美丽,这未免太肤浅,而是因为她跟自己之间连着一条锁链,从自己喝下那瓶饮料开始。
每天下班他会绕一下到小街那一站,因为女孩曾说过自己在那附近住,抱着渺茫的希望——说不定能碰上呢?但幻想中偶遇的场景一直没出现。周末和朋友吃完饭,李智决定再去一趟酒吧,看在那里能不能碰上,当然这也算是幻想。
酒吧的外观仍然呈现出一副令人不适的画面,推开门,里面热闹非常,服务员在各个桌子间急速穿梭。李智站着没动,两只手还是停留在推门的动作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坐在吧台前的一个长发披肩的背影,略显柔弱单薄。李智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个星期前他曾在这里见过一个美丽的侧影,深深的印在了心里,虽然现在只有一个背影,但高度,头发,柔弱单薄的身体,都在告诉他,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就在眼前。李智慢慢的往吧台走,边走边深呼吸稳定情绪,到了女孩左边半米的地方,正打算把胳膊肘不经意的放到吧台上,然后扭头像是偶然发现一样,说“啊!怎么是你?好巧啊!”的时候,女孩突然扭头,看到了李智,在看到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放出了光芒,李智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这道光芒。
“啊!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两个礼拜了。”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因为兴奋音量显得特别的大。
“等我?为什么?”
女孩看了眼吧台里面的那位英俊的调酒师,他也正微笑的看着对面两个人,而这两人都已经无法掩饰此时欢欣雀跃的心情。
女孩笑着用手指点了下李智的鼻子:“因为你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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