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就不做晚饭了,叔叔打电话过来,我感觉他心情不太好,我约他出来吃餐晚饭,顺便聚聚,叙哈家常。你把餐馆订好,把菜都点好。”
下午散人打电话过来,叮嘱我。
是啊,姨去世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叔叔这半年在怎么过。叔叔从县级干部退休,姨从计生委主任退休,都退休不到十年,突然之间,姨得了急性淋巴癌不到二十天去世,一家人失去了主心骨。丢下儿子媳妇和一个孙女,一个孙子,老的少的,少了姨,生活一下子兵荒马乱。
姨活着的时候,做完了所有的家务,直接导致惯坏了叔叔,使得他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时候的叔叔每天就是看看电视,看看书,练练毛笔字,再就是陪陪孙子,日子过得不晓得几舒坦。
哪里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姨去世后,六十几岁的叔叔,开始在家里练习做饭做菜。叔叔一个人住一间140多平方的房子,他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孙,住在不到一公里开外的另一个小区。中午儿子一个人回叔叔这里吃午饭睡午觉,晚上儿子带回一家老小,回叔叔这边吃晚饭,然后回他们自己的小家。
这些都是叔叔在饭店吃饭时告诉我的。
我提前到餐馆订好包间,点好菜。散人开车去接叔叔。
在我等待他们到来的时候,我想:是摆三套餐具还是四套呢?
还是摆四套吧,虽然只有我、散人和叔叔三个人,但是姨如果有知,一定会和叔叔一块过来的。
所以,我摆了四套餐具。叔叔落座的时候,我跟他说:这是姨的餐具,我还给她斟了点儿酒。叔叔谢了我,并夸我真细心。
散人不识相,这个时候,又提起姨的微信,说姨的微信还在他的空间里,他还时不时可以看看姨的照片。说着要翻给叔叔看。叔叔摆摆手:不看了,不看了,免得伤感。
叔叔把话岔开,说前段时间,和以前的战友、同事、同学,组了一个19人的团,去了一趟新疆喀什。
“满眼都是黄土,看不见几点绿色。去了一趟新疆,才发觉中国真的太大了!”
叔叔还告诉我们,一行19个人,九个男的,十个女的,多了一个女的,且这19个人里面有六对夫妻。于是,老家伙们就揶揄叔叔和那个女的谈朋友,整天在里面搞拉郎配。
我插话:叔叔是否考虑过续弦找个老伴?我想姨如果泉下有知,也不愿意您一个人单着,让您一个人忍受孤单和寂寞。
叔叔说:你姨走之前的那天下午,跟我说过,‘你什么家务都不会做,我走后,你还是找个人陪陪你,给你做口热饭吃,帮你洗洗衣服,有身干净衣服穿’,她说这句话时,被我岔开了,我说我们马上就回家。你看我这个年纪,找个女的投人家什么?如果对方不会做家务,我还不是要去服侍她?那真是找个爹爹回来,我就成了一个做饭婆婆了。
“我现在害怕出去,出去老家伙们无非做三件事:喝酒、打麻将、介绍媳妇。倒不如就在家,做做饭,练哈毛笔字。投个清净自在。”
说着就把他练的毛笔字给我们看。叔叔练的隶书,字写得很认真又很洒脱。透过叔叔说的话,我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的孤独。他说他每天趴在姨的遗像前的瓷砖地板上,练习毛笔字,我想,他一定每天都在和姨说话,聊天。天人永隔,这种苦,比黄连还苦啊!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遗忘故人,并且走出来?我想,一定是时间吧!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希望叔叔的良药尽快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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