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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星期二,下午没课,白燕习惯吃饭后回家躺一会儿。但是昨晚失眠,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今儿一上午都没精神。
在学校吃了饭,白燕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也不敢回家了,怕回到家又睡不着,便赶快上了二楼宿舍。
宿舍里暖气很好,朝南的窗户前并排两张床,正午的暖阳在床上洒满了白亮亮的光。白燕小心地脱掉白色的羽绒大衣,反着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那是星期天刚刚买的,波司登牌子。她不知道其它牌子,只知道波司登。同事说波司登样式呆板,建议她买“艾莱依”什么的,说时尚好看。可她觉得时尚的又贵又不暖和,不如买老牌子的,难看点,但是质量好,性价比高。
哪知道她还是想错了,波司登还在老地方卖,质量也还好,但价格却不是老价格,出乎预料地贵。白燕在一排排的衣架前看了又看,挨着个儿问价格。最后挑了这件鹅绒奶白的,轻盈暖和,一千九百九十九。
丈夫说好看,但是不实用,再说了,她也不讲究,会很容易弄脏的。白燕听了有点生气,什么不适合,我偏要穿白的,脏了就脏了吧,扔了又怎么样!我买不起房子,还买不起一件衣裳?!当时就连珠炮似的叨叨叨反驳了丈夫一大堆。丈夫见她生气,忙陪了笑脸,连说几个好好。
白燕把枕头从西边的床上拿过来,端端正正搁在东边的床头,又用手按了按,在正中压出一个坑。随后抖开一条丝棉被子,再把另一条棉花被搭在上面,那亮亮的阳关也跟着爬到了被子上,引诱得人只想赶快躺进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燕怕冷怕热的。好好在办公室坐着,她会忽然浑身燥热,脸上火烧一般,那汗就从额头脖颈前胸后背冒出来了。有时仅仅喝了一口热水,身体就好像毛孔都张开了一样,水就直接变成汗跑出来了。出完汗没多大功夫,又会浑身冰凉,阵阵寒意侵肌入骨。
前两天下暴雪,北面向阳的地方的雪铲了,南面宿舍楼前后却被厚厚的坚冰包围。宿舍里虽然有暖气,床上有阳光,白燕还是怕不够暖和,准备了两条被子。
舒舒服服地躺进去,睡前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微信里有人私聊,哈哈,不小心成大作家了!她这才想起上午给他发了她的文被伯乐收录的图片。他想了想,想回“风凉话……”打了俩字,却改变注意,变成“风凉,凉风,大冬天的……”那边又马上发过来,开个玩笑,还能不能好好玩儿了?
白燕忽然有点烦。以前只要他发消息找她,她会很开心,一句又一句陪他聊。现在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有点儿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心如止水,波澜不惊。曾经以为他是最重要的人,最美的错过,任岁月流逝此情永不变,心底永珍藏的宝贝。现在却没有一点感觉,甚至厌烦。
她扔了手机,侧身躺好,两手垫在腮边,闭了眼,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有一种踏实感,阳光照在脸上,暖暖和和,好舒服呀!白燕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真香,梦都没做,一觉醒来,白燕觉得腰以下的腿好像没了,不是自己的,软绵绵的歇透了的困乏。外面有短促的摩擦声,“咔咔嚓嚓唰唰”。
白燕起来下楼,院子里是校长和几位老师在铲雪。白燕有点不好意思,觉得他们可能在想自己倚老卖老。
已经第二节课,她居然没听到上课铃声。白燕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说,真是什么都不正常,该睡的时候没觉,不该睡的时候却醒不了。
办公室里判了会儿作业,看了会儿书。白燕离了学校,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上有人发长文过来让修改。白燕熟练地把近视眼镜往下放,镜框中间的凹口正好卡在嘴巴下下巴上,手机上的字立刻变得清晰。老花眼和近视眼某种程度上真的是可以互相抵消,就像酸和碱可以中和一样,这应该算老了的不多的好处之一吧!
看完文又交流了看法,车已经走了一多半的路程。白燕想起给丈夫打电话问接不接。丈夫开开心心:“接呀!怎么能不接。”那语气,仿佛他的工作就是接她,不但天经地义,而且心甘情愿。
六路车还是老路线,同样是下了六路丈夫接回家,但不同的是什么呢?白燕又一阵困惑,不知从哪一天,电话里不再脾气暴躁,大喊大叫,丈夫变得心平气和,对她关怀备至。她偶尔心情郁闷无端发火,丈夫也只是不言不语,或者呵呵笑着,处处让着她。
下车,兰花路口,熟悉的白色小轿车,白燕打开车门坐副驾上。丈夫要绕路去取个东西,可能费点时间,问白燕可不可以。白燕说好呀,心里却奇怪自己没有像以前一样发牢骚埋怨丈夫浪费自己的时间。
丈夫一路碎碎叨叨,一会儿说谁谁刚刚装了房子准备做生意,却遇到拆迁,把钱白白赔了;一会儿说谁谁给孩子在云南买了房;一会儿说不能这么装老,还得努力干,争取给孩子也在北京买房。白燕听着,偶尔插两句,附和着。
车子驶到了一个物流公司,丈夫下车进去,回来时抱了个了个长长的塑料包裹着的木板。他打开后面的车门,小心地把木板一头伸进来,穿过驾驶座的左边,轻轻地搭在车玻璃前台的中间,另一头斜斜地靠在车左后门上,驾驶座的上空便被木板占去了一大部分。
白燕说,你把木板往这边放多好,这你还怎么开车。丈夫搓了搓抱木板弄脏的粗糙的手,刷啦刷啦地,又拍了拍衣服,笑着说:“不行吧,你仙女似的穿着霓裳衣,我怎么舍得把白雪公主的裙弄脏呢?”
白雪撇着嘴给丈夫抛了一个媚眼,看着他躬身低头抬脚坐在驾驶座上,木板擦着他的右肩。
发动,挂档,加油,白雪看着丈夫皮肤干裂的大手熟练地操作着。恍惚想起来以前,丈夫喜欢见了她先凑上来亲一口,然后握了她的手,放在操纵杆上,不时地挤眉弄眼,或者右手探过来图谋不轨。每逢这时候,白燕都会甩开他的手,狠狠骂句:“神经病!”现在丈夫好像忘了这些,变得正儿八经,但却更加平和温暖了。
二
到家后已经五点了,丈夫问,要游泳吗?白燕正在纠结去不去,听到丈夫问,忽然就烦了,说:“操那么多心干嘛?本来我没想起来就算了,你倒提醒我!这下好了,我是去呢还是不去?按理说两天了,应该去,但我不想去怎么办?”“好好好,不要去了,你躺下休息吧!”丈夫赶快安慰。
白燕就咚地又把自己的一百来斤扔床上,扭了头朝里躺下了。丈夫也合衣躺在身边,背靠着背。
不大一会儿,白燕又感到浑身着火似的,一摸额头,已是湿漉漉的。白燕翻了个身,手就去扯被子,想掀起来凉快凉快,却发现被子掀不动,丈夫像给婴儿压被边的铁娃娃似的,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
这可好,亲亲的夫妻,见了居然一点欲望也不燃,不但手没有抱她,身子也隔了条被子。白燕用力推开丈夫,把被子掀了,手伸到丈夫的脖子下,搂了他过来,脚顺势搭在了他身上。
白燕就那么从背后搂着丈夫,自然,温暖,却不关肉欲。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白燕心里说,什么都悄悄变了。
白燕想起年轻时,丈夫像饿死鬼托生似的,永远没有吃饱的时候。天天夜里缠着她,要的没完没了。有时半夜做梦都爬到她身上,一顿铿锵有力地发泄,完了呼呼大睡,睡梦里又是磨牙,又是说梦话,甚至挥拳蹬腿。白燕本来就睡得轻,被他折腾得又苦不堪言,刚刚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他的呓语或武打动作惊醒。
那时白燕曾经提出分开睡,被丈夫断然拒绝,他说不抱住她睡不着。白燕痛苦极了!过于频繁的夫妻生活没有带给她书里描写的快乐,她只感到两个人分那一张床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于是她不想回家,烦,躲避丈夫。而荷尔蒙发达的丈夫却错误地理解为她不爱他,甚至无端地怀疑白燕外边有人。夜里更加疯狂地占有她。
白燕开始在外面寻找温暖,同学聚会,唱歌聊天。甚至和埋在心底的他取得了联系。丈夫因此更加疑心,认为白燕不忠于自己。于是小打大吵,几欲离婚。但看着孩子,想着残缺家庭带给自己的自卑和怯懦,加上丈夫事后的的软磨硬泡,苦苦哀求,白燕还是没离。
时间是把杀猪刀,不知什么时候,丈夫的手不再那么有力,身体也不再那么蓬勃,以前是不抱住睡不着,现在是抱在一起睡不着。孩子成了家,他们俩个夜里一人一个卧室,他听歌刷抖音,她看书写文章,谁也不缠谁。
不,确切地说,后来是白燕主动了。事情好像跟二十年前翻了个儿,她撒娇纠缠的时候,丈夫总是说,哎呀,睡觉吧!明天再说。
倒是她现在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够温柔了!
……
搭在丈夫身上的腿用力勾了一下,白燕把丈夫又搂得更紧一些。丈夫扭了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悠悠地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才知道孙悟空真是个猴子,居然把七个仙女定住,去偷蟠桃吃…”
“啊?为啥?”白燕傻傻地问。
“没欲望……”
哈哈哈,白燕和丈夫抱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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