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床上,抱紧双腿,把自己弯曲成仿佛未出生时尚在母亲肚子里的模样。她不愿去直面外界的伤害和复杂,所以她只想躲进这温暖的印象中,因她未出生时,这一切还没有降临在她身上。心脏极速跳动,呼吸令人感觉不适,她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要逃避痛苦,最常见的,就是躲进未来。”这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一句话,当时她看这本书时触动很大,如今她才发现她自己属于不常见的那一种,她躲进了过去。她莫名其妙中又想起来看过的一部电影《蝴蝶效应》,当伊万最后在母亲的肚子里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时的那种释然,忽然间,她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走在大雨的街道上,她昂起头去接受那些雨水,当大雨狠厉地击打脸颊上脆弱的皮肤时,疼痛感仿佛不是由大脑中的中枢系统传达给她的,而像是由灵魂传达给每一个毛孔的。通过疼痛感,她觉察到了这场大雨在剥夺,她在失去着什么。明明失去那些当是一件好事,她不再需要那些,那些已经成为她的脆弱,成为她的羞耻,此刻她却觉得疼痛。原来不管拥有还是失去都会带来疼痛,却不能选择从来不曾拥有过。
某个夜晚,他在楼下猛喊她的名字,他好像喝醉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像个疯子。她捂着嘴流泪,但仍狠下心不去见他。她是她们俩共同建造的精神王国的主宰,如今她为他留下眼泪,露出同情,却也同时代表着她已决然地抛弃一切,不然她不会感觉倒悲哀,对,悲哀,爱情它来时,带来花朵和美丽的羞涩,当它消逝时,一切仿佛从未发生,死气笼罩一切。
那时候的下午,她心里的野兽安静地呆在角落里沉睡,她和他在草地上晒太阳,很多人扎着帐篷在休息,她们也扎了一个。她躺在他大腿上,听他讲那些趣事,其实是些很无聊的琐事,那时她并不在意,听着他略粗糙的声音,她会觉得很性感。甚至他那些粗鲁的举止,她都会觉得有种异样的可爱。她明白这里面有多巴胺的作用,她不想挣脱,享受这个温暖的秋日午后的迷幻对她来说是某种放肆不羁。她野性,狂妄,危险得如同非洲草原上的豹子,可笑他却以为她是温顺的小猫。从这时候起她心里就有某种悲哀,为着她们彼此沉溺却又被欺骗的错觉,它是内心的罪恶的根源,多少次它清醒地唤醒她时,她都想亲手扼杀它。
那丑陋残缺的雕像肃立在广场上,大雨中它在人们瞳孔里的影像模糊不清,当讽刺蒙上模糊的面纱,人们就会快速掩埋羞愧换上其他表情。用毁灭,丑陋,悲惨来强迫同情,用重复剥开的伤痕来应对指责。她一直渴望逃离,大雨中的这副雕像偶然像极了她逃离了多年的过去,所以她恐惧了。那些母亲打麻将输钱后的暴打,那些对于爱情的诅咒和痛骂,那些残酷无情背后的令人心碎的忠诚,那些被压迫的天性和被碾压的命运,那些背叛母亲和家庭的岁月,此时仿佛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那雕像上,呼唤它回归。
慌张地回到住的地方,她蜷缩在床上,渴望着不受伤害。她很奇怪地没有躲进未来,而是藏进了过去。
网友评论